乾东在望暗影随(第1页)
晨光穿透野人山边缘最后一片密林,洒在泥泞的小径上。空气清冷湿润,混合着泥土与腐烂落叶的气息。前方,山势渐缓,林木稀疏,隐约可见开阔的平野与远处官道的轮廓。
“公子,再往前十里,就是官道了!”罗铁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上了官道,快马加鞭,一日半便能抵达乾东城!”
担架上,百里东君缓缓睁开眼睛。一夜的奔波与体内阴阳二气的持续冲突,让他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野人山苍茫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仪式,如同一个遥远而诡秘的梦。
左手掌心,那个圆形疤痕隐隐传来一丝温热,仿佛在提醒他混沌转移与誓言的重量。体内,蚀骨幽雾的阴寒与生机本源的温热依旧在经脉中拉锯,带来阵阵虚浮刺痛,但比之混沌盘踞时的虚无侵蚀,已是天壤之别。
“传令下去,就地休整一炷香。”百里东君声音沙哑,“检查伤势,补充饮水,准备出山。”
“是!”罗铁立刻安排。
残存的队伍在一条清澈的山溪边停下。仅存的十余人(包括四名抬担架的黑风寨弟兄)皆是伤痕累累,衣衫褴褛,但眼神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坚韧。他们默默处理伤口,灌满水囊,啃食着所剩无几的干粮。
百里东君在罗铁的搀扶下,靠坐在一块溪边青石上。他闭目凝神,尝试引导体内那缕微弱的生机本源,去抚平经脉中因冲突而产生的灼痛。效果甚微,但聊胜于无。
“公子,”罗铁蹲在一旁,低声道,“夜枭首领他……不知是否脱险。”
百里东君睁开眼,望向东方——那是夜枭引开追兵的方向。密林寂静,唯有鸟鸣。
“他会回来的。”百里东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渡鸦’之首,岂会轻易折翼。”
罗铁重重点头,对那位沉默寡言却手段狠辣的夜枭首领,他同样抱有敬意与信心。
休整时间很快过去。队伍再次启程,沿着溪流下行。越往前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明显,小路逐渐变宽,最终与一条夯实的土路相连——那是通往南境主要官道的支线。
踏上土路的瞬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他们终于离开了危机四伏的原始山林,回到了人类活动的区域。虽然前路未必平坦,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和规则。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公子,有情况。”一名在前方探路的黑风寨弟兄急匆匆折返,脸色凝重,“前方三里外的岔路口,有新鲜的车辙和马蹄印,数量不少,还有……打斗的痕迹。”
百里东君眉头微蹙:“过去看看。”
队伍加快速度,很快抵达岔路口。这里是两条土路的交汇点,一侧通往官道,另一侧则深入另一片丘陵。路面上,可以看到杂乱的马蹄印和几道深深的车辙,显然有不止一队车马经过。最引人注目的是,路口一侧的草地上,散落着折断的箭矢、几片染血的碎布,以及一滩已经发黑的血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罗铁蹲下身,仔细检查痕迹:“马蹄印有深有浅,车辙沉重,像是载了重物。打斗时间应该不超过六个时辰,血迹未完全干透……看这箭矢制式,不像军中,倒像是地方豪强或商队护卫所用。”
“能看出是哪一方的人吗?”百里东君问。
罗铁摇头:“痕迹很杂,像是几伙人混战。不过……”他指向通往官道方向路上的一串马蹄印,“这串蹄印比较新,是单独一人一骑,离开的方向是官道,速度很快。”
“一人一骑?”百里东君若有所思,“先不管这些。我们继续往官道走,但需加倍小心。”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里距离乾东城只剩一日多的路程,按理说应是侯府势力影响范围,不该出现如此明显的厮杀痕迹。除非……
“加快速度。”百里东君沉声道,“我们可能赶上了什么变故。”
队伍不再耽搁,沿着通往官道的土路疾行。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路旁的田野荒芜,偶尔可见几间破败的农舍,却不见人烟,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萧瑟。
行至午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官道宽阔的轮廓。然而,官道上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
官道两侧,每隔数十步,便插着一面黑色旗帜,旗帜上绣着狰狞的狴犴(bìàn,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形似虎,有威力,常立于狱门)图案。数十名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的汉子,正在官道上设卡盘查往来行人车马。他们神情倨傲,动作粗鲁,稍有不从便拳脚相加。被盘查的百姓商旅敢怒不敢言,队伍排成长龙,怨声载道。
而在设卡后方不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凉棚下,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正悠闲地品茶,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
“是……刑部的‘黑狱卫’?”罗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设卡盘查?这里可是南境,并非刑部直属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