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生变灰光现(第1页)
火在凹洞深处重新燃起。
夜枭半跪在百里东君身侧,手指搭在他腕脉上,眉头紧锁。脉象混乱至极——忽而如惊涛骇浪,忽而如死水微澜,更有一股从未见过的、沉滞如铅灰的气息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罗铁撕开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沾了烧开的热水,擦拭百里东君额头的冷汗。那汗水触手冰凉,竟隐约透着一丝灰败之色。
“公子的身体……”罗铁声音发紧,“比在南疆时更糟了。”
夜枭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盯着百里东君左手掌心那道细缝。
裂缝只有发丝粗细,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但就是从这微不可查的缝隙中,透出那种诡异的灰光。光不刺眼,却让人莫名心悸——仿佛多看几眼,连魂魄都要被吸进去。
“这不是蚀骨幽雾的气息。”夜枭终于开口,“也不是公子体内的生机本源……这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这是阴阳相冲、生死相搏之后,产生的‘第三种东西’。”
蒲枯草在昏迷中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夜枭猛地回头,发现老蛊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正直勾勾盯着百里东君掌心的灰光。
“寂灭……与生机的……混沌……”蒲枯草的声音虚弱如游丝,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挤出喉咙,“万物负阴抱阳,冲气以为和……他体内的平衡被外力强行打破,阴阳二气在极致的冲突中,没有湮灭,反而……融合出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该存在?”罗铁追问,“什么意思?”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蒲枯草喘息着,“就像白天与黑夜,虽然交替,却永远不能同时存在。可他体内……生与死的界限,被那股蚀骨幽雾的极致阴煞,和他体内那缕神秘的生机本源,硬生生撞碎了。”
老蛊师挣扎着想坐起,夜枭连忙扶住他。
蒲枯草盯着那道灰光,眼神狂热又恐惧:“你们看那光——它既不是金,也不是黑,而是灰。金代表阳、生;黑代表阴、死;而这灰……是生与死、阴与阳交融之后的……‘混沌’。”
“混沌?”夜枭心头一沉。在古老传说中,“混沌”是天地未开之前的状态,无形无质,无阴无阳,无生无死,却蕴含着最原始、最根本的力量。但这种力量,绝非凡人之躯能够承受。
“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强行打破又勉强粘合的陶罐。”蒲枯草咳嗽更剧,嘴角渗出血丝,“阴阳二气在罐中冲撞,原本该将罐子彻底炸碎,却机缘巧合下,撞出了一丝‘混沌’。这丝混沌暂时维持了罐子的完整,但……”
“但什么?”
“但这混沌本身,是比阴阳二气更危险的东西。”蒲枯草的声音越来越低,“它没有属性,却能同化一切属性。它会慢慢吞噬公子体内残存的生机和阴煞,最终将他的身体、经脉、乃至神魂……都化为一片真正的‘混沌’。”
凹洞内一片死寂,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夜枭的手微微颤抖:“有什么办法?”
蒲枯草沉默了许久,缓缓摇头:“老夫一生钻研医毒,见过无数奇症怪毒,但这种情况……闻所未闻。或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或许只有传说中的‘三生花’,才能逆转混沌,重定阴阳。”
“三生花?”罗铁皱眉,“那是什么?”
“一花三叶,一叶代表‘过去’,一叶代表‘现在’,一叶代表‘未来’。”蒲枯草的声音缥缈如从梦中传来,“服下此花,能让人在生死边缘窥见三世因果,以因果之力重塑肉身神魂……但这只是古籍上的记载,是否真实存在,无人知晓。”
他看向昏迷的百里东君,眼神复杂:“公子体内这缕混沌,或许就是因强行窥探生死极限而生。若真有因果……这也算是他的劫数。”
洞外风雨渐歇,天色微明。
夜枭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北方层峦叠嶂的山影。野人山就在前方,过了野人山,便是南境官道,离乾东城就不远了。
但公子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他回身,看着百里东君苍白如纸的脸,和掌心那道越来越明显的灰色裂缝。
必须赌一把。
“罗铁。”夜枭沉声道,“你带一半弟兄,护送蒲老和公子,走野人山西侧的小路。那条路虽然绕远,但相对隐蔽。”
“那你呢?”
“我走东侧。”夜枭目光冷冽,“皇城司的杀手不会只有一批。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罗铁断然拒绝,“月狐已死,但‘蚀骨’还有其他人。你一个人太危险!”
“正因为他们还有其他人,才需要有人去引。”夜枭语气不容置疑,“公子现在的状况,经不起再次袭杀。我们必须分头行动,赌他们主要目标在公子身上,会追着公子这条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