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第1页）
回到家的林玥尧总觉得恍惚，大脑彻底宕机。
十二岁的年龄差、世俗观念、对长辈的承诺，一切由他自己构筑起的一层厚厚的防线，全被望暹这一连串快速又切合逻辑的论述瞬间击溃瓦解。像趴在浮木上，在茫茫大海中被迫被海浪和旋涡裹挟着前进。
饭桌上，外婆外公待他与望暹一如往常，既没提两人的关系，也没提林玥尧为什么在吃饭时要把睡衣的衣领立起来，而不是像往常一样总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
越是平常，林玥尧便越惶恐。自己担心的点，在望暹面前似乎都是那么不值一提，她说得炙热、真切，外婆外公，似乎也毫不在意他与望暹发展的“自由恋爱”。他深知望暹对他的态度是认真的，可他仍想骗自己说对方只是一时兴起，用对方只是因为好奇才与他玩玩来麻痹自己。
“小尧，我们天天下棋，也好久没一起出去散散步了。今天天气那么好，一会收拾完，就陪我出去走走，怎么样？”饭后，外公突然向和他一起收拾着桌子的林玥尧发出邀请。
“嗯，好啊。”林玥尧走神的意识被拽回，没多想便应了下来。
“哎呀，那小星就在家里陪我继续看电视吧。昨天——我们看到哪集来着？”外婆抬手将望暹搂近怀里，亲昵地捏了捏望暹的脸颊。
“36集，我记得可清楚呢。”望暹自然地钻进外婆怀里，冲外婆自豪地扬了扬眉毛。
“啊对，不愧是我们小星。我调一下频道……对了，外公下午回来时买了雪糕，你看看要不要去冰箱拿些来吃。”外婆用没拿遥控器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望暹的头。
“刚吃完饭，等一会再吃，我现在还有点顶着呢。”望暹拿过抱枕，安逸地和外婆一起倚在了沙发里。
情节跌宕起伏，电视里的人们叽叽喳喳地拌着嘴。外婆看得入神，望暹的思绪却忍不住飘向远方。等电视里的人们你一句我一嘴地争辩完，到头来发现只是虚惊一场。发展归于平淡，望暹终于忍不住趁剧集播片尾曲时向外婆开口：“外婆，如果我真的和玥尧哥在一起了，你们会介意，或者生气吗？”
外婆转头看向望暹，眼中满是慈爱，说：“你呀，你还会怕我们生气？”外婆说着，忍不住替望暹将鬓角的发丝别到耳后，“你是怕我们，会生林玥尧的气吧？”
“嗯……所以你们会介意、或者生气嘛。”望暹选择回避，继续追问道。
“哈哈，傻孩子，我们怎么会生气。”外婆忍俊不禁，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自从你向我们坦白了你对你玥尧哥的心意，我们一开始虽然有些惊讶，但并不排斥。后面仔细想想，如果你和你玥尧哥真的能成，似乎也未尝不是件坏事。”
“虽然你玥尧哥是十几岁时才来我们家，但这么多年来，他也是在我们身边，由我们亲眼看着他慢慢长大，慢慢变得成熟。”说到这，外婆语气一顿，“虽然他从一开始看起来就很成熟，像个小大人一样。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他也变得温和，柔软了很多呢。”
话锋一转，外婆的语气又沉了下来，“唉，相信你平时看手机，也一定能刷到一些新闻。当今社会，好男人真的是少之又少，甚至稀缺。人心善变，连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人都可能有背叛你的那一天，更何况是半路认识，从零开始接触熟悉的伴侣呢？”
外婆叹了口气：“我不知道现在和你差不多年龄的人怎么样，但就我一路走来的经验，男人，绝大多都是靠不住的，唯一能靠得住的，就是自己。像你外公这样的，也是我当年运气好，让我给捡了大漏。”
外婆握住望暹的手一同放在抱枕上，眼神低垂，似乎陷入回忆，很快又笑了笑，说：“我和你外公看你初中高中的时候，似乎都没有冒出过什么关于感情啊、恋爱的苗头，现在到了大学，似乎还是没有。原本我们想着如果你一直不谈恋爱，我们就陪着你一辈子。就私心来说，尤其是当时听你们说了方姐的事，我们是真的担心万一万一，捧在手心里那么多年的宝贝，将来会被一个陌生人欺负，所以我和你外公，是真的希望你不要那么早恋爱，希望你能永远做那个快乐的小孩。”
望暹听得心软，眉毛不禁也跟着耷了下来。
“所以当听你说你心里中意的人其实是你玥尧哥，当时我们惊讶过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松了一口气。”外婆倾过脑袋笑了笑，说：“毕竟——怎么说也是自己眼皮底下看着长起来的小孩儿，对于人品、性格，再怎么离谱，应该也不会错到哪里去的。”
说到这，外婆再一次没忍住笑出噗呲一声：“你玥尧哥这么多年来说专心赚钱，一直也没提过恋爱结婚的事。哪怕你不喜欢你玥尧哥，我和你外公原本都计划着要不要做做你玥尧哥的思想工作，等我们老了，就由他继续陪着你、照顾你，继续做那个永远能为你托底的那个人。”
望暹一时惊讶得连嘴都忘了阖上。她知道外婆外公是两位开明开朗的老人，但外婆外公的思虑，远比她想象得还要深重。
“虽然说感情要讲究顺其自然，但真的听你说喜欢玥尧哥的时候，我们的有想过要不要搞个包办婚姻，给你俩点个鸳鸯谱，直接一步到位了哈哈。”外婆笑完又很快冷静下来，“当然我是开玩笑的，毕竟我们再怎么想，也还是要问过你玥尧哥的意见。所以……看昨晚和今早的表现——你和你玥尧哥算是正式在一起了是吗？”
望暹撅了噘嘴，身体像解冻了的年糕斜斜地倒在了沙发靠背上：“其实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对于玥尧哥，算是先斩后奏了。”说到这，望暹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直都很相信我的直觉，所以当我意识到玥尧哥或许对我，有除了对于妹妹以外的看法，并不断因我的攻势而动摇，我就觉得他或许也是喜欢我的。”
“我知道他一定会有他的顾虑，但他似乎总想着要逃。”想到这，望暹倏然坐起，音量猛然提高一手拍在了柔软的抱枕上，“当时他为了躲我，甚至说要给糕点店找个新店长，等有人能替他接手糕点店，他就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还有这事？”外婆微微睁大双眼，不免震惊一瞬。
“是啊。但当时我也知道我似乎是有些操之过急，把他逼得太急，但他始终不肯向我袒露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哪怕只是一点，就一点，都没有，憋得滴水不漏。”
“所以昨天发现他喝醉之后难得会有问必答，我就趁机问了他很多问题。原本是想要录下来作为证据的，没想到我们俩的手机居然都没电。那谁让他总是躲着我，那作为惩罚，也是证据，我就给他留了两个印子。不然真的就差那临门一脚，要是他醒来当无事发生，到时又死无对证，那我真的要气疯了。”望暹说着就佯装生气得皱了皱鼻子。
“然后下午回来的路上，我就在车上向玥尧哥表白了。”望暹说着用手指轻轻蹭了蹭鼻尖，“顺便——还与玥尧哥展开了一场稍稍激烈的辩论。但——总而言之，最后我是当着他的面确定了我和他的恋爱关系，他没说话，那我就当他是默认了。”
“我本以为和玥尧哥确定了关系就好了。”望暹耸耸肩，眼神流露出意思茫然，重新栽进沙发靠背，“但其实，我现在心里反而莫名有些心慌，总觉得还有哪里还没到底。”
外婆听得认真，思索片刻，她将望暹的脑袋枕在自己膝上，手掌一下一下，像哄睡一般轻轻拂过望暹的肩膀，语气沉沉，说：“有时候有些事，就像系绳子，就比如你外公最近修篱笆时缠的尼龙绳。原本理好的一团绳掉在地上，乱成一团，你越是着急，越想扯着一头将绳子解开，那绳子反而可能越扯越紧。但你慢慢梳理，或者将它完全泡在水里，轻轻搅和搅和，那绳子里缠的结，可能就自己慢慢松开了。”
“我知道我们小星向来是个真挚又热烈的姑娘，但或许，就像冻伤的人不能直接将手泡在热水里一样，不仅没法缓解，甚至可能烫伤。你刚才也说啦，你能理解你玥尧哥的顾虑，但，你理解他是一回事，你玥尧哥从接收，到去消化、适应，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你和你玥尧哥从小到大都一起相处这么久了，那现在的情况，或许就像你在春天的时候在院子里种下一颗小树。你需要耐心地给他松土、浇水、施肥，陪小树一起度过一年年地季节更替，经过一年一年，他才会慢慢成长，直到分出枝丫，长得比房子还高，最终结出一颗颗饱满漂亮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