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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触即碎(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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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他很快就会召京卫相关人等进宫。”苏墨清没有跟着她停下,而是走到她身边,示意她不要站在风雪中聊这些,“出现了乱局,光派人查明局势显然不够,说到底还要用军力去平。若是以往,调定襄城周边守备军前往探查足以;既然在这时想到了京卫,他显然没有在你面前表现得那般沉得住气。”

牧晓同他一起继续向前走,闻言沉默片刻。她明白对方是在宽慰自己,不要因为过往的事神化她皇兄,给自己徒增压力。这并不一定在暗示什么,只是在突变面前下意识任用亲信。

她转了一下脖子,感觉项上的刀贴得没那么紧了。

但她隐隐感觉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穿过议事堂向卧房方向走时,再次开口道:“京卫主要将领履历上能体现熟知北疆事这点的,似乎只有……”似乎只有当年改朝换代关口去招安连家和连平澜的那位刘大人。

往这个方向走,燕芒夏悄无声息地退下。

越向里走,牧晓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下来,动作迟钝了不少,说到一半,该推门的手悬在半空,突然忘了自己下句想说什么。她收手想狠狠敲自己的脑门,却试到那只提前预判她行动并捂在她额前的手,有些茫然地又将自己的手垂了下来。

“刘大人对北疆事确实比他的同僚熟悉。”苏墨清见她疲惫到有些散神还要强迫自己继续想,在她身后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推开门,并在她进门踉跄一步时揽了她一下,“去北疆这差事会落到他头上的。”

“但他到底会帮哪一边,其实难说。”

“嗯?”屋里沉寂片刻,牧晓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回神时身上的丧服已经被换下了。

她坐在床边愣了愣,下意识问:“为什……”

“因为他们不是我们这种关系;因为连家其他人也不会坐以待毙;因为你皇兄的态度还得看后几日的其他消息。”因为他们可不一定像你一样在乎那么多人的命。

苏墨清快速说完,忍不住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望着她正在试图继续思考的半散双眸话锋一转:“你清醒些就不会问我这个了。与其现在继续想,不如抓紧时间多睡片刻。”

“你觉得呢?”

牧晓伸手捂了一下自己被亲的额头,缓缓眨眨眼,也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难以继续处理问题,有些发懵地点点头,任对方将自己往被子里塞好,又抬手遮了一下她的眼睛。

沉沉睡去前,她听见窗外北风擦过窗棱的声音,脑中最后飘过一个念头:也不知道明日这风雪会不会停。

·

可惜第二日,依旧是风硬雪冷,铺天盖地填满京都屋檐沟壑,层层叠叠绵延向北,于视野尽头融成一片混沌灰白。

睡得再少也能被那些横冲直撞的雪沫拍醒了。更何况,这日的朝会上发生了相当戏剧化的一幕。

“……我算是明白你说‘连家其他人不会坐以待毙’到底是什么意思。”牧晓甩甩衣袖上沾的雪,捏捏额角叹息道,“我刚在朝会上正式报了昨晚连平澜的信,她的叔父,现任定襄城内总兵连敬磐的八百里加急递送就来了。”

“这位连总兵咬连平澜的这口更狠——不仅说她煽动军队哗变,还说她暗通敌寇内外勾结。”

“现在彻底说不清到底是谁反了。朝中直接分成两派,各执一词。”

牧晓在桌案前坐定,顿了顿,改口道:“其实是三派。除了支持这位连总兵或连平澜的两派外,还有一方认为其实没人造反,只是连家内斗,所以看对方都像反贼。”

“你怎么想?”苏墨清看着她晦暗不明的神色,隔着桌案问道。

“我么,”牧晓抚了抚桌上的宣纸,拿起笔,想同之前分析西南状况时一般写画些什么,但未实地走过北疆到京一线,想了想,还是放下笔,蹙眉道,“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闻絮是擅长急递信件,但中途要隐蔽,有关隘阻拦,身上还有伤……若几乎同时出发,怎么都不可能跑得过连敬磐用官方驿道八百里加急。所以,连平澜的信大抵发得更早些。”

“闻絮口中涉及屯田和军变的事,与今日连敬磐控告连平澜的罪名,若是时间本有先后,其实有可能同时成立。这样就会偏向‘只是连家内斗’这个观点。”

“但若只是内斗,怎么双方都不约而同指控对方谋反呢?”牧晓略带疑惑地思索道,“这罪名很常见吗?”不应该吧。但怎么牧崇佑张口就是,连家斗了这数十年,如今也张口就来,在同一时间玩起同室操戈、你死我活这一套了。

“你觉得有人在其中挑拨?”苏墨清认真了几分,转眸问道,“你有怀疑对象么?

“我在等那位右佥都御史的信。”牧晓看着空白的纸面沉吟道,“北疆屯田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否真有能让北疆发生大动荡的谋反之事,连家任何一人说得都只能算一面之词。这位监察御史的飞章急递更为关键。”

不知那飞章密疏是否已由通政司直递御前。

牧晓侧头望了一眼窗外的泛着冷光的雪,正盘算着要不要去通政司等一等,看看是否有自北疆而来且她无法查验的急递时,忽见院门口,露秋面带犹豫之色,指指府门外的方向,解释几句后,将手中拿着的那张拜帖递给燕芒夏。

拜帖到手,燕芒夏打量了几眼,面色古怪了一瞬,但到底还是朝书房的方向走来。

燕芒夏一抬头,发现牧晓恰好在窗内看着她,就走到窗边直接将拜帖递给牧晓,说道:“殿下,据秋姐说,府门口现在有一位明显喝了酒的女子,腰间挂着算盘,底下却扎着能藏短刀的绑腿,从耳后到脖颈底有一道长疤。”

她说着大致笔划了一下那道疤的位置,而后继续道:“那人虽然有点奇怪,但能拿出姚庄主的信物,递上了这张不太合礼数的拜帖求见,说殿下看了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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