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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收败军还保邺城论卵蛋险斩权阉(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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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路七万大军,怎么就说没就没了?那可是朝廷的脸面啊!圣人若是知晓,必是雷霆震怒。到时候这板子打下来,自然有人要掉脑袋。可这中路崩了,两翼的援军呢?咱家记得,这战前军议可是说好了互相策应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这支援就不利了呢?这其中的干系,怕是也得好好说道说道吧。”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瞬间安静得可怕。

童贯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这货的嘴。

这时候提这茬,不是摆明了要把这帮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往死里得罪吗?

这是嫌命长啊!

但鱼朝恩有恃无恐。

他心里清楚,监军就是皇帝的一条狗,也是一把刀。

他的任务从来不是跟这帮丘八搞好关系,而是要替圣人盯着他们,替圣人找替罪羊。

越是不招人待见,越说明他这双“耳目”当得称职,圣人也就越信任他。

况且,之前那个荒唐的“中路主攻”计划,虽然主要是仇士良那个蠢货提的,但最终拍板定案的时候,在座的各位为了种种原因,也都是点了头的。

这一层窗户纸若是捅破了,谁身上也摘不干净。

这口锅,终究是要有人背的。但怎么背,谁来背,却成了今夜这衙署内比战事更凶险的博弈。

衙署内的烛火噼啪作响,像是在替这场无声的对峙添柴加油。

鱼朝恩那番阴阳怪气的话甫一落地,岳飞的眉峰便微微一动,却终究忍住未发;孙廷萧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像是在等一个人把话挑明。

真正开口的,反倒是一直沉默的徐世绩。

这位总领兖州青州军务的大都督人到中年,眼角纹路已经渐深,神色却稳得很。

他不急不躁地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鱼朝恩,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都往骨头里敲。

“鱼监军方才说,要有人担责。徐某不反对。”他顿了顿,目光一扫童贯与鱼朝恩,“但担责之前,先把话说清楚。”

鱼朝恩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徐大将军请讲。”

徐世绩淡淡道:“战前鱼监军也说过,军国大事,需听元帅康王节制。可仇大人兵马一到,鱼监军便急着推动出战,口口声声‘机不可失’,催着军议定策。今日打成这般模样,诸位也都看见了——中路军一战崩坏,咱们两翼没被带得一齐溃散,已算侥幸。”

这话说得极直,堂上不少人脸色都变了。童贯手心都出了汗,暗道这老狐狸果然不是好相与的,张嘴就把鱼朝恩的“督战催战”给扣回去。

徐世绩却像没看见众人反应,继续道:“再者,叛军今日也不好受。岳帅西线打得甚猛,我东线也与崔干佑、尹子奇缠斗良久,彼此折损都不轻。官军精锐虽伤,却未至筋骨尽断。真正一碰就碎的,是仇大人那一路——这话不用我说,在座诸位心里都有数。”

他不点名,却句句点名。把“仇士良部乌合之众”的事实端上桌,也把“中路崩盘并非两翼不战”的道理摆得明明白白。

鱼朝恩面色不改,只是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徐大将军的意思,是咱家也该担责?”

徐世绩笑了笑,那笑意薄得像纸:“鱼监军既是圣人耳目,自当明察秋毫。可如今战事未定,城池尚在,诸军尚可整饬固守。鱼监军此刻先急着分谁的责任,徐某听着,倒像是急着把自己先择出去。”

这一句落下,堂内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分。

童贯脸上笑意僵住,忙打圆场:“徐大将军言重了,鱼监军也只是忧心圣人震怒,欲先理清头绪……”

岳飞终于抬起眼,声音低沉:“理清头绪可以。只是莫要把将士血战的事,说成推诿的口舌。”

孙廷萧这才慢慢抬头,目光落在鱼朝恩身上,语气不高,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邺城在手,叛军今日未必敢强攻。该议的是守城与粮草,而不是先议谁去顶雷。”

鱼朝恩望着三人,眼神阴冷了一瞬,又很快压下去。

他知道,今晚这口锅想立刻扣到某一个将军头上,难了。

可他同样清楚,这锅迟早要扣下去,只是换个时辰、换个写法而已。

徐世绩并不急着收势,反倒顺着鱼朝恩方才那句“担责”的话,把刀锋往更要紧的地方一递。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替众人把憋了一整日的闷气吐出来:“今日之败,归根结底,是无主帅。战前无人统筹诸军,计划不一;战后无人能一言而决,责任也就说不清。此乃常理。”

他抬眼,目光越过鱼朝恩,似不经意地扫向上首那张空出来的主位:“康王殿下人在汴州,远水救不得近火。要么请殿下来前线坐镇,要么——”他话锋一转,声音稳得像钉子,“咱们之中,总得有人负总责。仇大人那一路如今也不剩多少兵,自然不可能再像战前那般,仗着人多就说打便打,诸军还要跟着他转。”

堂内一静。

这话说得极明白:以后别再让仇士良这等外行拿“人数”压人,更别让监军躲在“圣意”后头,只出嘴不出力。

徐世绩看向鱼朝恩,似笑非笑:“既然鱼监军最明白圣意,又最关心责任归属,不如便请鱼监军暂负总责。接下来怎么守、怎么打、何时出城、何时固守,都由鱼监军拍板。若真有差池,也免得再扯皮。”

这一下,等于把鱼朝恩逼到了墙角。

鱼朝恩脸色终于变了,手中茶盏“嗒”地一声重重放下,尖细的嗓音拔高了几分:“徐大将军这话,咱家可担不起!咱家是监军,是替圣人看着诸军,不是来做主帅的。仗怎么打,自然要看圣人和康王的旨意!不设主帅,也不是咱家说了算。圣人钦点主帅便是康王,谁敢擅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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