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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足没想到他会在短短的几日后再见到宁次。

那时候他正在琢磨关于订婚仪式请柬发放相关的事宜,正在思考着需要邀请参加的相关人选,便见到宁次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他进来的倒是也异常的爽快,动作干脆利落,一言不发地便跪了下去,使得正打算询问其来意的日足笑容当即僵硬在了面上。

“家主大人。”

他听见宁次说。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

日向日足沉默了片刻,半晌,他才用一种仿佛听错了一般的口吻询问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日足问。

宁次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沉默地,坚定地跪在那里。

“胡闹——!”日足一把将矮桌上成堆的请柬一把朝他拍飞了出去,那些已经写好的红色信笺便如散落的花瓣一般落了满地,其中一本擦过少年的额角,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刮痕。

日足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此前我已给你一月有余的时间思考,你也已经给出了答案和承诺,宁次,你应该清楚,泰宗大人和伊吕波,都在等着看你的表现。日向一族未来的家主,又怎可随意出尔反尔?!”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少年继续开口,他面露坚毅,眼底是前些日子从未有过的坚定。“解除笼中鸟的承诺、宗家的栽培,甚至是我的性命,这一切您尽可悉数收回。但我实在不能作为一具行尸走肉,去玷污雏田大小姐的未来和日向的名誉。”

“你可要想清楚——?”日向日足顿时面沉如水。“那个女孩已经收到你的信了,那封信是你亲手所写,就算你现在反悔,她也不可能再信任你。”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少年只是固执地重复。

“宁次!你不要以为你是日差的孩子,我就会对你心慈手软!”日向日足气的脸色铁青,他恨不能把面前的矮桌扛起跟那些请柬般一并摔到宁次脸上。“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这件事已经定了,绝无更改的可能。”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宁次说。

“你休想。”日足说,他看见地上笔挺跪着的这个,在他眼中极不懂事的少年,捏着眉心缓了一会儿,才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现在马上离开这里,收回你之前所有的话,乖乖回去,我就当你今天没有来过这里。”

“否则——”他顿了顿,语气却是前所未有地冰冷。

“宁次。”日足。“你可要想清楚,我一向疼惜于你,从未对你发动过笼中鸟。”

他的话音刚落,整间和室顿时陷入一阵冰冷的寂静,半开的纸门外,醒竹敲击的水声突兀地传来。

宁次终于缓缓抬起头来,他白色的眸子抬起,直视着日足。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

这无声的挑衅终于彻底点燃了日足的怒火。

“冥顽不灵!”

日足低喝一声,双手迅速结印。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某种仪式般的,刻意放缓一般的沉重——这一切的动作在宁次的眼中逐渐变成了慢动作,他看着日足抬手,作出那个被所有分家族人刻印在骨子里的,畏惧的姿态,紧接着,他感觉到额头的咒印开始发烫。

一时间,曾经亲眼目睹过的,那一场失败的叛乱记忆在他的眼前回闪,他想起阳太、想起由美、想起塑夜,想起无数个因笼中鸟而死的族人在那一日的族会上毫无尊严地,扭曲地,因为同样的事物而痛苦,扭曲地死去——

起初只是微热,像一块逐渐升温的烙铁贴在皮肤上。紧接着,热量迅速转化为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他的颅骨,并向着大脑深处钻去。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榻榻米上。

“现在收回你的话,还来得及。”日足的声音隐隐从上方传来,冰冷而遥远。

“请您……取消……此次订婚。”

他听见少年混杂着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回音。

“不知悔改——!”日足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回响,在他已然快要神志不清的边缘传来。“看来你若是不吃点苦头,断不会知晓此刻你所拥有的,是多少族人梦寐以求的道路,然你却如此不知珍惜——”

日足接下来似乎还说了什么,宁次感觉到自己仿佛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无意识地映入眼帘的画面从那张工整的矮桌变成了满地洒落的红色请柬,他不知何时起已摔落在地上,那片斑驳的红色便在剧烈的痛楚压迫下化为闪回的重影,逐渐剧烈起来的,轰鸣一般的耳鸣几近快要将他逼疯——

痛。

好痛。

怎么会这么痛。

恨不得就这样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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