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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墨落在信纸上,自发地汇集成一行字。
【致纱耶香】
他像是断联了记忆,无知无觉地写着。
【见信如晤】
灵魂仿佛置身于一片纯粹的黑夜中,春野家楼下那条孤僻的街道上,零星的月光指引他看向那条遥远的,第三条路口。
在那条路的尽头——他看见纱耶香站立的背影,而他脚下通往那处的路,正以剧烈地,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毁着。
【纱耶香,自你我分别已有半年。】
半年,六个月零五日。
【自你离开木叶之后,族内发生许多变故,自父亲去世之后,塑夜叔伯将我抚养长大,然他竟是当年刻意营造掳走雏田大小姐事件,致使我父亲去世的元凶,中忍考试之时,他故技重施再度掳走雏田大小姐,继而发动反叛政变,后事态败露,畏罪自杀。】
塑夜叔伯为护我在族中名声,使家主心无旁骛地庇佑我,自愿赴死。
【叔伯死后全无尸体,我在族内境遇复杂,反叛残党视我为叛徒,前任家主疑心塑夜叔伯与我有染,而今我只余一条生路可走——与雏田大小姐订婚,投诚宗家,家主应允我解除笼中鸟印记,许诺前程可嘉。】
塑夜叔伯虽留系火种,但我怀璧其罪,恐一着不慎步其后尘。我在族中境况复杂,难以维系,自身难保,分家族人,性命与家产均掌控于宗家手中,难以许诺未来,恐连累于你。我无心高位权重,前途可嘉,未来无你又有何用,解除笼中鸟,毕生所求,只未曾想会以如此方式实现,实乃命运反复无常,捉弄于人。
【我深知对不起你,一再迟疑,无颜寄信,一方为愧疚逃避抉择,一方为自愧不敢承担起他人未来之负重。】
我深知对不住你,然只恨自己能力有限,无力回天。
【然你来信依旧,恐你盲目等候,误了前程,是以来信。】
望你只当我利欲熏心,背弃誓言,不值得为我伤心。
【是我负你。】
是我负你。
【——宁次。】
最后一笔落成,他便似瘫软一般卸了力气,任笔自手中滑落。
日足从僵立的少年面前取走信纸,他反复通读了一遍信中内容,尽管对信中宁次描述宗家之意仍颇有微词,但念及以少年的骄傲,做到这一步已是将他逼入绝境,只要他寄出此信,往后断无反悔的可能。
且念及宁次的秉性,纵然这段联姻是受制于现状所成,往后余日他也必然会待雏田好,将不该有的想法断绝干净,而日向的血脉,也会因他们的结合更加纯净。
这正是他想要的——对雏田来说,这也会是她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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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次是在寄出那封信的一周之后见到奈良鹿丸的。
那时候鹿丸正穿着木叶中忍的服饰倚靠在训练场旁侧的树边上,几个看起来忍者学校高年级的孩子正对着场中的靶子练习,他们手中的苦无飞出数十个,能命中靶心的却连半数都不到,鹿丸用笔一个个记录下他们的成绩,不时间发出些微的叹息。
“哟。”
见到宁次路过,他倒是扬起眉毛。
“大忙人啊。”鹿丸抬了抬下巴。“正愁没人,要来示范一下吗?”
宁次淡漠地扫过他们一眼,他白色的眼底平澜无波,苍白的面色淡薄如纸,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便像只失了魂魄的鬼魂般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鹿丸暗啧一声,想起不久前鹿久曾经隐晦提起日向族地戒严的缘由,手鞠来信中的嘱托,又回想起那次由他组织的佐助追回行动中宁次明显有急事却仍支持了他的任务,总莫名自觉欠了他人人情的他认命地叹息一声,将手中的名册交给站在他边上的下忍,嘱咐他继续完成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当即便几步并作一步追了上去。
“等等,宁次。”鹿丸喊住他,他习惯性地抓了抓后脑勺,话才刚一开口,便像是拗口一般地在嘴边打了个回旋。“那个……什么,手鞠最近来信说纱耶香的修行不太顺利,千代婆婆似乎有意为难她,但是她已然在想办法——希望你能多回信,给她点鼓励。”
——骗人的。
手鞠才没说这么多,后面两句是他自己加的,毕竟,要他对宁次直说手鞠信上的话着实太过为难。
鹿丸半眯着眼睛,他注意着少年的反应——
宁次停下了脚步。
风穿过训练场边的树林,叶片沙沙作响,衬得他背影愈发单薄。那身制式宽大的日向族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没什么,就是……可能由我来说会显得有点多管闲事。”鹿丸一贯懒散的面上难得地露出几分别扭。“事到如今,我就直白的讲了——因为这东西实在麻烦,我也怕耽误你——嘛,就是那次如果我没找你去追佐助的话,说不定纱耶香她就不会……”
他僵硬地纠结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