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他需要安慰(第1页)
出租车在熟悉的公寓楼前停下。李想付了钱,拖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像拖着一具无形的枷锁,脚步虚浮地走进单元门。电梯镜面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头发凌乱,眼眶深陷通红,脸色灰败,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带不知何时松开了,歪斜地挂在脖子上。他移开视线,无法面对镜中那个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灵魂的男人。“叮”的一声,电梯到达。走廊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通往家门的那短短几米。他摸出钥匙,手指颤抖得几次对不准锁孔。终于打开门,熟悉的、混合着杨楠常用香薰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就在昨天,他还满心期待着回到这个充满她气息的港湾。“砰。”行李箱被他随手扔在玄关,发出一声闷响。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玄关的地砖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余光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模糊而扭曲的光影。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了她的欢声笑语,没有了电视的背景音,没有了厨房里偶尔传来的叮当声响。这寂静像有形的实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几乎要将他碾碎。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冰冷的寒意从地砖穿透衣物渗入骨髓。他终于挣扎着站起来,像个游魂一样飘进卧室,衣服也没脱,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床上还残留着他们分别前夜相拥而眠的气息,被褥间似乎还有她发丝的淡香。这气息此刻却成了最残忍的刑具,瞬间击穿他勉强维持的麻木。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再次将他吞没。他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那里似乎还有她枕过的凹陷。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一大片布料。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仅仅两三天!仅仅两三天前,他还在这里吻别她,她笑着送他到门口,叮嘱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他还计划着,这次回去就正式求婚,连戒指都偷偷看好了款式。他们甚至憧憬过孩子的模样,争论过该取什么名字……所有的甜蜜,所有的规划,所有的未来,都在那个冰冷的太平间里,在那张苍白的面孔前,化作了最尖锐的讽刺和最彻骨的寒冰。天人永隔。这四个字,原来如此之重,重到足以压垮一个人的整个世界。不知哭了多久,泪水似乎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刺痛和胸腔里空荡荡的、钝刀割肉般的疼。他茫然地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一些现实的、冰冷的问题,开始不受控制地挤入他痛到麻木的脑海。楠楠的父母早年因事故去世,她是独生女,亲戚也早已疏远。他曾是她最亲密、最信赖的人。如今,她的身后事……只能由他来操办了。这个认知带来另一重沉重的压力和无边的心酸。他该如何去面对那些繁琐而冰冷的手续?如何替她整理遗物?如何……送她最后一程?然而,比这些更猛烈地撞击他思维的,是那个警察给出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初步结论”。酒后驾驶?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楠楠对酒精并不热衷,偶尔聚会浅尝辄止,但自律性极强,只要需要开车,她连含酒精的饮料都不会碰。更重要的是,她怀孕了!她那么期待这个孩子,那么小心翼翼,怎么会拿自己和孩子的安危开玩笑,在深夜独自酒后驾车?“为什么……为什么会翻车?”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是车辆故障?那段外环东路他走过,虽然夜间车少,但路况并非极端复杂。是突发疾病?楠楠身体一向很好,产检也一切正常。是……有人害她?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让他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股混杂着怀疑、愤怒和一丝冰冷恐惧的情绪攫住了他。他想起酒店那晚的惊魂,想起李苗的警告,想起孙欣可疑的“急病”,那令人不安的阴影……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杨楠的“意外”,发生在他出差、恰好卷入可疑事件的这个时间点?他需要答案!他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床头柜,那里放着杨楠留给他的一套备用钥匙,串在一个小巧的猫咪钥匙扣上,是她喜欢的款式。他盯着那钥匙,眼神逐渐从空洞的痛苦,凝聚成一种偏执的、燃烧着火焰的决绝。他要去她的住处。现在,立刻!那里有她的生活痕迹,有她的电脑,她的日记(如果她有的话),或许……能找到一丝线索,任何能解释这场“意外”的线索,或者,证明它并非意外的线索!他一把抓起那串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双眼红肿、面容憔悴的男人,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他脱掉身上皱巴巴的西装,换上一身深色的便服,拿起车钥匙,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家门。,!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车子像离弦的箭,驶向杨楠的公寓。他要去寻找真相,哪怕那真相可能更加残酷,哪怕要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他无法忍受让她带着“酒后驾驶”的污名不明不白地离开,更不能忍受自己像个懦夫一样,沉浸在悲痛中等待一个可能被粉饰过的“官方结论”。城市的另一端,李苗也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与酒店套房的奢华舒适截然不同,却让她感到一丝短暂的安全感。她将两个行李箱随意放在墙角,将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医院里李想那崩溃绝望的样子,依旧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不是伪装,那是真正的、被瞬间摧毁的悲恸。即使她与杨楠素不相识,即使她对李想的感情复杂难言(那晚的意外更像是一个迫不得已的错误和一道需要小心处理的裂痕),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面对如此惨剧,她无法不动容。“他现在……一定难过极了。”李苗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有些放空。失去挚爱,还是以如此突然、惨烈的方式,那种痛苦,光是想象就让人窒息。李想此刻,恐怕正被无边的黑暗和孤独吞噬。“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慰和支持吧?”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但下一秒,她就自嘲地摇了摇头。安慰?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他们之间,算什么呢?名义上是上下级,实际共事不过几天。因为一场充满算计和意外的出差,被强行捆绑在了一条危机四伏的船上。那晚的意外亲密,是药物作用下的失控,是迫于形势的不得已,是两人都心知肚明需要抹去(至少暂时封存)的尴尬。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怀疑、试探,以及一个刚刚达成、脆弱而危险的“临时同盟”。她去安慰他?在他失去女友、最脆弱的时候,以一个“心怀叵测”接近他、还与他有过一夜尴尬关系的女下属身份?这太荒谬了,也太不合时宜。不仅可能被他误解(甚至可能被他那沉浸在悲痛中的敏感神经过度解读),更可能将她自己卷入更深的情感泥潭,干扰她冷静的判断。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清醒,是自保,是查明酒店事件的真相,以及……杨楠之死是否与此有关。“算了,别瞎想了。”她低声对自己说,像是要驱散心头那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柔软。“也许……他身边有别的朋友,有真正亲近的人会陪着他。轮不到我,我也不该去。”她强迫自己将思绪从对李想的同情中抽离,重新聚焦到更紧迫、也更危险的问题上。杨楠的车祸,是纯粹的意外,还是人为的“意外”?如果是后者,是谁?为什么?是针对李想?还是杨楠本身知道了什么?孙欣今天的表现,看似正常,但那过分及时的“关心”和想要接手李想行李的举动,依旧让她如鲠在喉,却让人不寒而栗……她需要信息,需要线索。李想那边,悲痛之下可能会疏忽,但也可能在崩溃中爆发出意想不到的能量,或者……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她不能贸然靠近,但或许可以暗中观察?还有杨楠那边,是否留下了什么?警察的调查结论,会不会受到干扰?李苗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年轻却写满凝重的面容。同情归同情,但生存和真相的追寻,容不得太多无谓的情感用事。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冷静。李想的悲剧是一个警示,也是一个变数。这场局,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庞大,也更凶险。而她,已经身在局中。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试图让自己冷静冷静。夜色渐深,两处相隔不远的居所里,两个被不同方式卷入漩涡中心的人,都未能安眠。一个在悲恸与怀疑的烈焰中煎熬,奔向爱人生前的住所,试图在回忆与遗物中拼凑真相的碎片;另一个在同情与警惕的冰水中沉浮,在斗室里冷静谋划,试图在迷雾中看清猎手的踪迹。:()职场中穿旗袍的巅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