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寂静深渊(第1页)
城市的脉搏在午夜依旧跳动,但外环线旁的那条深沟,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直到一辆深夜路过的大货车司机,借着车灯瞥见路边扭曲断裂的护栏和下方隐约的反光,才惊觉出事,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凄厉的警笛和救护车的鸣响撕裂了夜的宁静,红蓝光芒交替闪烁,将事故现场映照得一片诡谲。消防员用专业工具艰难地破开变形的车门,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倒挂在座位上、早已失去意识的女子移出。她额角的伤口已经凝结,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救护床的轮子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快速滚动,她被紧急送往最近的医院,警灯开道,与死神争分夺秒。现场留下的是触目惊心的残骸。白色轿车如同被巨手揉捏过的废铁,底朝天陷在沟底,汽油、冷却液和各种液体混合着泥土,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交警拉起了警戒线,勘察人员打着强光手电,仔细检查刹车痕迹、散落物、护栏撞击点,拍照、测量、记录。初步看来,这像是一起由于驾驶员操作不当(或许是酒驾、疲劳或避让不当)导致的单车事故,冲出路外翻覆。但现场一些细微的痕迹——比如那异常刺目的、来自后车远光灯的玻璃反光残留,以及那并非轿车能造成的、沉重的碾压痕迹指向——又让经验丰富的老交警微微蹙起了眉头。只是深夜时分,线索有限,一切还需进一步调查。医院的抢救室里,灯光惨白,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医护人员竭尽全力,心肺复苏、电击、输液……但生命体征的曲线最终还是拉成了一条绝望的直线。主治医生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沉默地摇了摇头,摘下口罩,面色沉重。护士上前,缓缓将洁白的床单拉起,覆盖过那张年轻却已毫无生气的脸庞。凌晨的医院走廊空旷而冰冷,推车车轮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最终消失在通往太平间的转角。一份死亡通知,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被默默登记在册,等待告知那个尚未知晓噩耗的至亲之人。酒店房间里,另一场关乎隐秘与生存的对话,刚刚开始。房门打开,走廊的光勾勒出李苗纤细的身影,也映亮了李想因惊愕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以及他显然刚从床上爬起、只随意裹着睡袍的困窘模样。“怎么是你?”李想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疑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万万没想到,深夜敲响他房门的会是李苗。孙欣的可能性他设想过了,甚至酒店服务员,但李苗……这个与他共享着最不堪秘密的女孩,在这个时间点独自前来,意味着什么?李苗显然也没预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门内男人刚沐浴后的气息混合着房间里暖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松垮的睡袍,裸露的皮肤,凌乱的湿发……这一切都充满了强烈的私人领域感和某种暧昧的暗示。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跳如擂鼓,几乎不敢直视李想的眼睛,目光慌乱地落在地毯的花纹上,声音低如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尴尬:“我……我有话跟你说。”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微妙而紧绷。李想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惊愕,目光变得深沉而警惕。他侧身让开,简短地说:“进来吧。”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李苗像是得到特赦,低着头,快步从他身侧挤进了房间,仿佛门外的走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她进门后,几乎下意识地贴着墙壁站着,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在身前,目光游移,就是不敢看李想,也不敢打量这个属于上司的、私密的空间。李想关上门,将那令人不安的寂静关在门外,也将两人与外界暂时隔绝在这个充满暖意和微妙气息的房间里。他背对着李苗,快速而用力地将睡袍的带子重新系紧,打了个结实的结,仿佛要借此束住内心的波澜和不合时宜的尴尬。然后他转过身,看到李苗像罚站一样贴着壁橱,指了指房间内的小沙发,语气尽量平静:“别站那儿,进去坐吧。”李苗像接收到指令,默默走到沙发旁,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是个极度拘谨的姿态。李想没有选择坐在她旁边的沙发,而是走到床边,在离她稍远一些的床沿坐下。这个距离既保持了必要的空间感,又能进行对话。他穿着睡袍坐在床边的样子,依然与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形象相去甚远,但系紧的衣襟和脸上恢复的冷静,让他重新找回了些许主导感。他没有催促,只是用目光平静地(至少表面如此)看着李苗,等待她开口。房间里的空调发出低低的运转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苗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热意。终于,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带着严肃和凝重的神色。她看向李想,虽然目光接触时仍会下意识地闪躲一下,但已能勉强保持镇定。,!“李总,”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些,但依然能听出一丝紧绷,“我想跟你说个事。”“什么事,你说吧。”李想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耐心,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他预感到,李苗深夜来访,绝不会是寻常小事。很可能,与那个他们共同避而不谈、却如鲠在喉的夜晚有关。李苗又停顿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积攒勇气。终于,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也很沉重:“关于昨晚的事……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是孙欣做的。”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李苗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李想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他没有立刻表现出震惊或愤怒,只是眼神锐利了几分,紧盯着李苗,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需要判断,李苗是掌握了什么证据,还是仅仅基于猜测?她的动机是什么?是想拉他一起对付孙欣,还是想撇清自己?他没有立刻附和,反而以一种略带审慎和保守的语气回应,将自己的怀疑也隐藏其后:“我也……有过类似的怀疑。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更加锐利,“我们都没有确切的证据。孙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他直接将问题抛回给李苗,既是试探,也是引导。他想知道李苗知道多少,又是如何分析的。李苗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问,她微微蹙起眉头,露出思索的神情:“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李总,您再仔细想想,您最近,或者以前,是不是跟她有过什么……过节?或者,在工作上,有没有无意中得罪过什么人,而这个人,可能通过孙欣来……对付您?”她的用词很谨慎,“对付”而不是更严重的字眼,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她在引导李想从自身寻找原因。李想立刻摇头,语气肯定,甚至带着一丝自嘲:“没有。我跟孙欣共事时间不短了,一直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公事公办,私底下几乎没有交集。更谈不上什么过节。至于得罪人……”他沉吟了一下,“商场如战场,难免有竞争,有利益冲突,但我不认为有谁会用这种……下作的方式,而且是通过孙欣。”他否认得干脆,目光却一直锁着李苗。然后,他忽然话锋一转,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尖锐:“那么,你呢?”李苗显然没料到李想会突然反问自己,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她用无奈和自嘲掩饰过去:“我?李总,您说笑了。我只是个刚来没多久的实习生,对谁都是客客气气,努力干活,我能跟她有什么过节?就算有,她一个部门主管,想拿捏我还不容易?何必用这种……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她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一个实习生,确实没有资本和动机去设计陷害一个部门主管和一个公司副总,尤其还是用这种自损名节的方式。但李想并没有完全被说服。李苗今晚能来这里,说出这番话,本身就证明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被动。一个毫无心机、只是单纯受害的实习生,此刻应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恐惧、哭泣,或者想着如何彻底远离这件事,而不是深夜独自来找他,冷静地分析幕后黑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个人,各怀心思,坐在灯光下,中间隔着昨夜那场不堪的秘密,也隔着对彼此深深的猜疑和审视。他们都认为是孙欣,但动机成谜。而他们彼此之间,这突如其来的、被迫绑在一起的“同盟”关系,也脆弱得如同蛛丝,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猜忌和各自隐藏的算计。窗外,城市的夜色依旧深沉,而房间内的暗流,已然开始汹涌。:()职场中穿旗袍的巅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