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地契这东西(第1页)
风雪未歇,德胜门外的积雪被蒸汽机车喷出的高温白雾化作一地泥水。林昭根本没有入宫去坐那把龙椅的兴致。他直接下令神机营在铁轨旁扎下临时行辕。几顶巨大的黑色牛皮军帐拔地而起,将大晋皇城的北大门彻底封死。魏源领着百官,在泥水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林昭从黑龙号的驾舱里走下,军靴踏着泥泞,径直走进最大的中军大帐。“都进来。”林昭的声音混着风雪传出。魏源艰难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冰渣。暂代户部尚书之职的左侍郎李长庚跟在后头,脸色煞白如纸。百官低着头,鱼贯而入。大帐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黄花梨长案。林昭随手将一本厚重的黑皮册子扔在案面上。“啪”的一声闷响,砸得百官齐齐一哆嗦。“《大晋铁道堪路全图》。”林昭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指点着册子,“京松线,从京城正阳门起,直通松江府吴淞口。户部今日便把沿途的州县黄册拿出来,划出地界。从明天起,大同的修路营全权接管。”李长庚双腿一软,硬着头皮走上前。“侯爷。”李长庚声音发着颤,“不是下官推诿。江南不比北地,那边水网密布,河道纵横。更要命的是,沿途的良田滩涂,皆是当地门阀、宗族士绅的祖产。”李长庚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些地方盘根错节,动他们一寸地,便要惊动十里八乡的宗亲。修这条铁道,怕是难如登天啊。”林昭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冷笑。“遇水搭桥,逢山开道,修路营自然晓得怎么做。”林昭目光如刀,刮过李长庚的脸,“至于那些门阀士绅。你是不是忘了,大同的铁轨是怎么铺到京城的?”李长庚一怔。“浑源县的李家,号称铁轨压了他们的龙脉,纠集了几千人挡路。”林昭语气森寒,“秦铮当场用两千斤提纯黑火药,把那座龙脉炸成了平地。李家全族,现在还在矿坑里挖煤。”大帐内鸦雀无声。“大同的火炮,专治风水不好。”林昭环视百官,“谁敢拿祖产地契出来挡铁轨,我就让神机营教教他们,地契这东西,挡不住开花弹。”李长庚连连擦汗,退回班列,再不敢多说半个字。“地的事解决了,现在说钱。”林昭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修筑贯穿南北的铁道,耗费堪称是个无底洞。林昭当然不会去动大同的家底。许之一推着一辆四轮小车走入大帐。车上堆着几个沉甸甸的樟木大箱子。箱盖掀开,里面全是成捆的纸张。纸张采用特种棉麻纸,夹层暗丝若隐若现,正中央印着林昭冷峻的半身像。“这是大同总督府新印的‘修路红契’。”林昭指着箱子,“作价一万两一张。年息五厘,十年连本带利奉还。”百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这南下修路的头笔银子,暂定三千万两。”林昭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这笔钱,由在场的诸位大人,以及京城里那些没跑掉的皇亲国戚、豪商巨贾,一人认领一份。”此言一出,大帐内乱作一团。这哪是卖什么红契,这分明是明火执仗地抢钱!“侯爷!此举万万不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演咬牙出列,强作镇定,“国库早已空虚,京中百官亦是两袖清风。侯爷这般强行派捐,若逼得百官哗变,天下藩镇必将群起而攻!老臣恳请侯爷,体恤……”林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秦铮,毙了。”他语气淡漠,仿佛在吩咐碾死一只蚂蚁,“去他府上抄家。查出多少银子,就烧多少数目的红契给他陪葬。”陈演骤然睁大眼,满脸惊惶。他以为自己这番作态,能逼得林昭顾忌天下悠悠众口。两名神机营老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一左一右架起陈演的胳膊就往外拖。“林昭!你这屠夫!你不得好死!”陈演疯狂挣扎,破口大骂。“砰!”帐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铳响。骂声戛然而止。秦铮转身点了一队人马,翻身上马,直奔城内而去。百官听着那声枪响,吓得抖如筛糠。所谓清流的风骨,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连一张薄纸都不如。两个时辰后。秦铮大步走回中军大帐,将一本沾着血迹的账册拍在长案上。“侯爷,查清楚了。”秦铮冷笑一声,“这位两袖清风的陈大人,府里地窖藏着八十万两银冬瓜。城外还有三座田庄,两间当铺。小妾的床底下,搜出了十几斤金条。全数折算下来,少说也有一百二十万两。”百官听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百二十万两。”林昭翻开账册扫了一眼,“给他家留十两银子买口薄棺。剩下的一百一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两,全换成修路红契,当纸钱送到他老婆手里。”杀鸡儆猴,立竿见影。接下来的五天,京城化作人间炼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神机营的连发火铳顶在了每一位达官显贵的脑门上。那些平日里哭穷的清流、权贵,地窖里的银冬瓜、夹墙里的金条被一车车拖出。短短五日,三千万两带血的白银,分文不少地堆在了德胜门外的泥地里,化作了大同工业巨兽的燃料。“钱齐了。”林昭看着堆积如山的银箱,转头看向许之一,“带上你的堪路队,即刻南下。遇山开路,遇水架桥。道怎么平直怎么划,不用绕开任何人的祖坟。”“属下领命!”许之一将图纸卷成一筒,塞进牛皮包里。“另外。”林昭从案头抽出一份写好的手令,盖上大同总督府的大印,递给许之一,“把这道军令八百里加急送回吴淞口造船厂。”许之一展开看了一眼,神色一肃。手令上写得清清楚楚:暂停一切民用商船打造。全力督造十五艘大马力内河蒸汽拖船。同时,调集所有锰钢,开始轧制大桥要用的精钢梁架。“侯爷,这是准备在长江和黄河上动土了?”许之一兴奋得直搓手。“水再深,也得让铁轨跨过去。”林昭拍了拍许之一的肩膀,“去办吧。”大同的工业机器彻底上足了发条,轰鸣着向南推进。就在修路营拔营南下的当天傍晚。一骑快马踩着飞雪,疯狂冲散了德胜门外的警戒线。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两根雕翎箭。刚冲到行辕门前,骑士便一头栽落马下。苏十三如鬼魅般掠出,一把接住那名骑士。“督主……东海……急报……”骑士死死攥着一个油布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苏十三拆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封写在白绢上的血书。他扫了一眼,脸色骤变,旋即转身冲入中军大帐。“侯爷!出事了!”苏十三单膝跪地,双手将血书呈上。林昭接过白绢,目光快速扫过。密报来自潜伏在马六甲海峡的大同暗线。被林昭放走的马六甲总督皮特,并没有逃回本土,而是逃到了红毛夷设在南洋的总督府!他用江南遍地黄金的谎言,彻底煽动了南洋总督。红毛夷在南洋的势力倾巢而出,一支由三十艘夹板巨舰、两百艘武装商船组成的庞大外洋船队,已经穿过满剌加海峡,直扑大晋海域!红毛夷舰队指挥官扬言,要将吴淞口造船厂彻底夷为平地。抢夺蒸汽机与线膛炮图纸,并血洗江南,用大晋人的血来洗刷圣地亚哥堡被毁的耻辱。大帐内的空气霎时冷得刺骨。秦铮握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三十艘红毛巨舰,那是称霸外洋的海上霸主。相比之下,大同在江南只有孤零零的一艘定海号和几十艘内河蜈蚣船。这根本不是一个数路上的厮杀。林昭盯着那封血书。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渐渐眯起。那是一种猎手看到顶级猎物时,才会露出的极度危险与兴奋的目光。“三十艘巨舰,两百艘商船。”林昭随手将血书扔在长案上,嘴角噙着嗜血的冷笑,“正愁修铁道缺劳工,造大桥缺熟铁。皮特这狗东西,倒是贴心,万里迢迢给本侯送钢材来了。”秦铮一愣,随即眼底也燃起狂热的战意。“传令吴淞口造船厂。”林昭走到悬挂的万国全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东海的位置,“定海号即刻开进干船坞。把备用的那台三号高压锅炉换上去。船艏加装锰钢撞角。所有侧舷炮,全部换装最新型的后膛重型线膛炮。”林昭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帐内带起一阵冷风。“备马。本侯要亲自回吴淞口。”林昭眼底杀机毕露,“去东海,赴一场盛宴。”:()我靠双眼!从寒门到权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