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兵部探子看傻了(第1页)
许之一一脚踹在一个抱着石灰块的壮汉屁股上。“那是甲三号块!你看清楚了上面的红漆!这是配重墙,让你拿来垒猪圈了?”那壮汉也是个暴脾气,搁以前早一巴掌把这瘦猴拍死了。但这会儿他穿着人家给的甲,拿着人家发的银子,而且旁边还站着个要把人剁了喂狗的秦铮。壮汉只得赔着笑,把手里那石灰块,轻手轻脚地放下。“歪了!歪了一寸!”许之一趴在地上,眼睛贴紧地面,手里拿着个墨斗线在比划。“往左挪!这凹槽要是对不上,这悬臂伸出去就得塌!到时候咱们都得掉下去当王八!”这一千名重甲步兵,全变成了搬运工。他们把那些大车上的石灰块卸下来,按照许之一的指挥,在断崖边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这石灰块看着不起眼,实际上沉得要命。这里头掺了生铁渣和矿石粉,一块就顶普通青石三块重。若是没有这些练出了腱子肉、又吃了红烧肉的壮汉,普通民夫哪怕累吐血也搬不动。第一层,铺平,夯实。第二层,卡住第一层的榫卯,往后错开半尺。第三层,继续往后错。这哪是在修桥?活脱脱是在悬崖边上盖房子。秦铮抱着刀站在风口,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不懂这疯子在干什么,却认得许之一眼底那股子劲头。这股劲头,跟他在战场上杀红了眼时无二。“这玩意儿……真能行?”赵百户凑过来,看着地上那一堆奇形怪状的灰色积木,心里直打鼓。“咱们不架桥墩子?”“闭嘴看着。”秦铮回了一句,“在这方面,他是祖宗,你是孙子。”半个时辰后,一座怪模怪样的半截墙立在了悬崖边。这墙不走直线,反向着远离悬崖的方向倾斜,看着立马就要向后倒。许之一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狰狞。“上大木!”这一声吼,比那北风还尖利。早就候在旁边的工兵营,喊着号子,把苏家车队里那几十根粗得要两个人合抱的杉木拖了过来。这些杉木都是上好的老料,经过桐油浸泡,黑得发亮,敲上去声如金铁。“插进去!”许之一指着那座石灰墙底下预留出来的几个黑洞洞的方孔。十几条大汉抬着一根杉木,喊着号子,把那根几十尺长的木头,对准方孔插了进去。“咯吱作响”木头和石灰块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跟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李崇趴在雪窝子里,怕是冻糊涂了。他揉了揉发僵的眼皮,又把那个金贵的黄铜单筒凑到眼前。这怎么可能?按照兵部那帮老工匠的说法,修桥得先打桩,得下水,得用石头和糯米浆在河底筑起桥墩子。这断龙涧底下全是滚沸的热泉和滑腻的岩石,下去了就是个死,所以这桥断了就是断了,神仙也难续。可镜筒里的画面,把他那点可怜的见识踩在地上摩擦。林昭的人没下水。他们采用悬崖搭积木的法子。那一根根粗大的杉木,根部被牢牢压在那堆千奇百怪的石灰块下面,脑袋却倔强地伸向悬崖外头。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二层木头叠在第一层上面,又往外探出去了几尺。以此类推,层层叠叠。没有桥墩,没有支撑。那些木头就从悬崖岩壁里凭空伸出来,违背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硬生生悬在半空,却就是不掉下去。李崇手里的笔尖顿在半空,一滴墨汁顺着笔毫滑落,掉在小本子上。他写不下去了。刚才那句林昭技穷,现在活脱脱一个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这种修法,闻所未闻。太邪性了。……未时三刻,风雪更大了。断龙涧上空,两条长长的木质悬臂,终于在河中心颤巍巍地碰了头。“上人!快!”许之一嘶哑的吼声被风撕碎。几个胆子最大的工兵,腰上系着粗麻绳,嘴里咬着短刀,动作灵敏地顺着那些悬空的木梁爬了出去。底下是三十丈深的绝地,热气蒸腾,掉下去连骨头都找不着。这几个汉子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手脚并用地爬到两臂交汇的地方。那里预留了深深的凹槽。“铁箍!扔过来!”秦铮站在崖边,单手抓起几副特制的精铁圆箍,那是苏家铁匠铺连夜赶制的。他腰腹发力,铁箍在空中划过一道黑线,稳稳落在工兵的手边。“锁!”工兵们拿起半尺长的大螺栓,那是林昭画了图纸,专门用来锁死结构的神钉。锤子砸在螺栓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涧里回荡。叮!当!每一锤都砸出了火星子。铁箍收紧,粗长的螺栓旋转着钻进木料深处,把两边的悬臂死死咬合在一起。,!这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哪怕山崩了,这桥也得连着骨头带着筋。“神灰浆!”许之一又是一声吼。几个木桶顺着绳索滑过去。工兵们接过木桶,把里面那种灰扑扑、散发着刺鼻味道的粘稠浆液,一股脑灌进了底座和连接处的缝隙里。那不是普通的泥浆。那是许之一调配的速干灰,里头加了特殊的矿粉。这玩意儿不是用来粘木头的,它是用来填缝的。只要一干透,它就会变成比石头还硬的东西,把所有活动的部件彻底锁死,让这座由几百根木头组成的怪胎,变成一块铁板。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风还在吹,雪还在下。但那座悬空的怪桥,已经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一种粗粝、野蛮、甚至有些狰狞的工业美学,就这样赤裸裸地横亘在断龙涧之上。……“成了!”许之一兴奋得满脸通红,把手里的图纸往天上一扔。他满心雀跃,也不管那是三十丈的高空,抬脚就要往桥上冲。“我先去试试!这可是我的杰作!我的……”他的脚刚迈出去一步,后脖领子就被人一把揪住了。那力道大得吓人,直接把他拎得双脚离地。秦铮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这只张牙舞爪的瘦猴,手腕一抖,把他扔回了人堆里。“你干什么?!”许之一从地上爬起来,气得跳脚:“那是我的桥!我要第一个走!”“你死了,神灰局的账没人算。”秦铮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平常,和说今晚吃什么没两样。他转过身,指了指旁边一辆破旧的辎重车。这车早就备好了,车厢板都裂了缝,里头却装得满满当当。全是刚才挖战壕剩下的废弃冻土,还有从河滩上捡来的乱石。这一车,少说也有上千斤。“推上去。”秦铮拍了拍刀鞘,下巴朝那座新桥扬了扬。两个膀大腰圆的重甲兵走出来,一声不吭地推起那辆破车。许之一不跳了。他行事疯癫,却不糊涂。他也清楚,这是林昭的规矩。人命比什么都贵,尤其是像他这样的人命。拿废料试桥,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也是对这三千号兄弟负责。:()我靠双眼!从寒门到权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