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存档见证(第1页)
电话那头,徐国梁没有说话。陈青说:“回去睡觉。这是命令。”过了一会儿,徐国梁说:“好。”电话挂断。陈青放下手机,看着面前的材料,然后提笔在首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存档。作为林州医改的第一份见证。”第15天的清晨,徐国梁四点就醒了。不是闹钟叫醒的。是心里那根弦,自己把他绷醒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这15天的进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法律依据,报了。财政评估,报了。风险评估报告,第三方机构第八天出的,加急费花了六万八,陈青从市长预备金里批的。其他地市案例,整理了三个探索阶段的,实事求是一点没掺水分。医院内部方案,高新华那边第十天定稿的,职代会开了三个小时,吵得差点动手,最后好歹是全票通过了。职代会审议记录的复印件,第十二天报上去的。七条材料,十五条,一条没少,一天没晚。但今天这一趟,才是真正的难关。他起床,洗漱,穿上那套压箱底的深蓝色西装。这套西装是五年前买的,只穿过三次——一次是当上卫健委主任那天,一次是省里开会做典型发言,一次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的车往高速走,路过一个早餐摊,停下来让司机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在车上吃完。七点出发,十点能到省城。正好。上午九点五十分,徐国梁的车驶入省卫健委大院。他把车停好,拿着那个装着七份材料的公文包,走向办公楼。包比平时沉,里面装了三百多页纸,每页都是这15天熬出来的。电梯上到八层,出来就是邱正明办公室所在的区域。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脚步轻得像猫。他在邱正明办公室门口站定,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八分。他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推开门,邱正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徐主任?来了?坐。”徐国梁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邱正明没有问他来干什么,只是看着他,等着他开口。徐国梁把公文包打开,取出那厚厚一沓材料,双手递过去。“邱主任,林州市公立医院薪酬改革试点的补充论证材料,按照您的要求,全部准备完毕。七项,一项不少。请您审阅。”邱正明接过,放在手边,没有立刻翻开。他看着那沓材料,笑了笑。“徐主任,你们林州办事,倒是挺快。”徐国梁说:“都是按邱主任的要求办的。”邱正明点点头,随手翻了翻最上面那一页,然后又合上。“材料先放着。省卫健委要组织专家论证,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徐国梁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请问邱主任,大概需要多久?”邱正明看了他一眼。“这个不好说。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可能要半年。”徐国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一个月?半年?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急。他点点头,尽量让声音平静。“好的,邱主任。我们等。”邱正明似乎有些意外。他看着徐国梁,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复成那种客气的笑。“徐主任,你们林州的积极性,我是看到的。但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要稳妥,要论证,要经得起推敲。这个道理,你懂吧?”徐国梁说:“我懂。”邱正明点点头。“那就好。你回去等消息吧。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们。”徐国梁站起来,道了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邱正明忽然叫住他。“徐主任。”徐国梁回头。邱正明看着他,笑了笑。“听说你们这15天,熬得很辛苦?”徐国梁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不辛苦。该做的事。”邱正明点点头,没再说话。徐国梁推门出去。走廊里,徐国梁放慢脚步。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股憋着的劲儿,不知道该往哪儿使。他往电梯走,经过一间开着门的会议室时,余光扫到里面有人。他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是卫健委的一个年轻人,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门,看不见脸。但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国康医疗集团的标志他只是扫了一眼,就很清晰地在脑子里对比上了。徐国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按下电梯。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关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国康医疗。严骏查过的那个,想在妇幼搞“高端产科”的,和洪山资本有过往来的。林州市在忙着为准备材料实施医改,而卫健委这边居然还在和国康的人正面接触,一看接触的对象就知道是日常事务,似乎根本没有把林州正在忙的事,当成一回事。看来陈市长所说的,最艰难的一步不在对方为难。而是对方,根本就没有把林州正在努力改变的事,当成可以撼动的具体行动。轻视和无视,正是他们此刻的心态,他靠在电梯壁上的脸色冰寒,甚至在电梯的反光中都看出了自己的恨和无奈。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他走出去,穿过大厅,走到大门外。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走到车边,他打开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看着前方发呆。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青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陈市长。”“怎么样?”徐国梁说:“材料交了。邱正明说,专家论证会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可能半年。”电话那头没有沉默和等待,就听见陈青的声音,“预料之中的事。你先回来,路上注意安全。”“陈市长,我们还等吗?”“等。但不死等,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的空等,那无异于等死。”徐国梁从陈青的话里似乎听到一些早有的准备,吞了口唾沫,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好。我这就回。”说完,他吩咐司机,“回林州。”车子调转,徐国梁再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办公楼,眼里有莫名其妙的兴奋。本该失落的心,却不知道为什么被陈市长的一句话勾起了几十年来都没有过的悸动。一个月、半年这样的词汇和这15天的夜,总会有一个最后被认可的。只是,会是这栋灰白色的楼还是林州正在复苏的“三座城”?下午三点,徐国梁的车驶入林州市政府大院。他停好车,拿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公文包,直接去了陈青办公室。何琪正坐在外间,见他来,站起来。“徐主任,陈市长在等您。”徐国梁点点头,推门进去。陈青正抬起头,眼神平静。“回来了?”徐国梁微微躬身,悸动的心情在陈青平稳的视线中似乎又平静了许多,在他对面坐下。“来给您汇报一下递交材料的情况。”陈青放下手上的文件,推到一边,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吧,详细说。”徐国梁把在省卫健委的经过说了一遍——怎么交的材料,邱正明怎么说的,那个“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半年”的时间,还有走廊里瞥见的那一眼。“陈市长,省卫健委似乎还在和国康医疗那边日常接触。”陈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严骏那边也查到了点东西。国康医疗最近在省里活动得很频繁,和几家医院都在接触。模式都一样——高端产科,利润分成,运营权归他们。”他看着徐国梁。“邱正明分管社会办医,和国康有往来,不奇怪。但这个时间点——”他没说下去。徐国梁接话:“太巧了。”陈青点点头。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徐国梁问:“陈市长,我们现在怎么办?”“省里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材料有没有问题,才是你们该想的。”看徐国梁的眼神中带着期待,他又补充了一句,“准备好第二套方案。如果专家论证会真的拖半年,我们怎么办?如果被否了,我们怎么办?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想到,把应对的方案都做出来。”徐国梁听着,点了点头。显然陈市长的平静中带着他不知道的谋略,也是他不该问的。“我明白了。”“回去先好好休息。后面或许还有硬仗要打。”林州的事,还要继续做。自己的人不能溃在这个时候,必须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状态应对。既然会显示出对他们的不重视,尽管这算不上是战场,这个机会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徐国梁从省城回来的第二天,陈青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窗外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砖上切出几块方方正正的光斑。何琪刚才进来换过一次水,保温杯里的菊花、枸杞水还冒着热气。门被敲响后,何琪打开了门。何琪的声音随即传进来:“市长,门岗说王大爷来了。”陈青愣了一下,抬起头:“哪个王大爷?”何琪脸上的笑藏不住:“古城改造那个退伍老兵,王怀礼。”陈青赶紧放下手里的文件:“快请上来。”来林州之后交谈最多的就是这位退伍老兵,也正是因为他,才能在古城改造中打开一个口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对这位老人的突然到来,他担心有什么意外发生。何琪离开,没多久,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精神不错,走了进来。见陈青站起来,他咧开嘴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陈市长,没打扰你工作吧?”陈青绕过办公桌,快步迎上去,握住他的手:“王大爷,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王怀礼的手粗糙,骨节分明,握上去感觉到对方还有些微微颤抖。他跟着陈青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这间办公室,嘴里念叨着:“比电视里看着朴素多了,还以为你们当官的办公室都跟皇宫似的。”何琪在旁边捂着嘴笑,给王怀礼倒了杯茶,悄悄退了出去。王怀礼在沙发上坐下,把那个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往里推了推。“自家亲戚地里种的,花生和红薯干。想着这个季节,你该补补血。”陈青看着那袋东西,塑料袋是普通的超市购物袋,并不特殊,被撑得鼓鼓囊囊。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能看见里面的花生,很细心地都剥了壳。红薯干切得厚薄不一,有些扭曲,一看就是自家做了晒干的。他伸手接过来,沉甸甸的。“王大爷,您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给我送这个?”王怀礼摆摆手:“顺路,顺路。我儿子送孙子去学校,顺路送我过来的。回头就过来接我。”陈青看着他,没戳穿。他的孙子在哪儿上学,陈青很清楚,怎么可能是顺路过来的。不过,既然老人家不愿说他也只能慢慢询问。“身体还好吧?”陈青在他对面坐下,“有段时间没去古城那边走走了,是有什么麻烦事吗?”“没有。一切都好得很。”王怀礼拍了拍膝盖:“如今我这嘴皮子可比以前利索多了。”陈青笑了笑,古城来的游客多了,他家也是一个景点,与陌生人对话多了,一点也不意外。“那是您老人家原本就健谈。”王怀礼打量着他,忽然皱了皱眉。“陈市长,你是不是又瘦了?”陈青愣了一下:“有吗?”“有。”王怀礼肯定地点头,“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眼睛下面有点青。”他转过头,看向门外。何琪正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前,假装在看文件,但耳朵竖得老高。“何秘书!”王怀礼喊了一声。何琪赶紧站起来,小跑着进来:“王大爷,您叫我?”王怀礼指着陈青:“我跟你说,你们市长这脸色不对。你得盯着他吃饭,不能由着他饿着。”何琪看了陈青一眼,忍着笑点头:“王大爷,我记下了。”陈青有些无奈:“王大爷,我真没事。最近就是忙了点,过两天就好了。”王怀礼摇头:“忙不是理由。我当年在部队,团长就是因为胃病走的。他才四十出头,比你现在大不了几岁。那天开完会,说胃疼,以为是老毛病,扛一扛就过去了。结果第二天早上,人没了。”他顿了顿,看着陈青,语气认真起来。“陈市长,我跟你说这话,不是吓唬你。我是真怕你把自己熬坏了。你肩上扛着多少事,我们老百姓不知道。但我们知道,你是真心想给林州办事的人。”陈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点头:“行,我听您的。以后按时吃饭。”王怀礼这才满意地笑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对折着,递给陈青。“这是我找邻居写的一些个调离的方子,我对药材不熟,怕买到假的,就专门给您抄了一份过来。”一阵感动从陈青的心里掠过,“老爷子,谢谢!”药方有没有用先另说,但老爷子这份心是真的让他心潮起伏,自己所做的一切终究还是被认可的。王怀礼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行了,我儿子也差不多过来了。您忙,我就不打扰了。”陈青跟着站起来:“我送您。”“不用不用。”王怀礼摆手,“你忙你的。我自己认得路。”但陈青还是送他出了办公室,一直送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王怀礼走进去。陈青示意何琪送下去。王怀礼在电梯门缓缓合上前,冲陈青挥了挥手。“陈市长,保重身体啊——”电梯门关上,那句话被夹在门缝里,尾音拖得长长的。陈青站在电梯口,看着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很久没动。回到办公室,他坐回椅子上,看着茶几上那袋花生和红薯干。塑料袋敞着口,能看见里面的花生红皮饱满,那是一种令人难以忘记的浅红。他伸手进去,抓了一把花生,直接送进嘴里。微甜,带着微微的生涩的香。没多久,何琪回来。“给钱了吗?”何琪点点头,“扶老爷子下楼梯的时候塞他夹克外口袋里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陈青点点头,何琪这件事做得不错。“对了,你给徐国梁打个电话,看看他休息好没有。如果有空,下午过来一趟,我有些事还要当面给他再碰一下。”何琪点点头,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陈青坐在那儿,继续嚼着那颗花生。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砖的这一块,移到那一块。来林州之后的点点滴滴,这一刻如潮水一般涌来。下午两点半,徐国梁准时出现在陈青办公室。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是昨天刚送上去的那些材料的备份。陈青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昨天休息得怎么样?”徐国梁坐下,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还行,睡了六个小时。比那半个月强多了。”陈青点点头,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省里那边,有什么新消息没有?”徐国梁摇头:“没有。我早上给卫健委打了电话,那边说材料已经转给专家论证组了,具体什么时候开会,等通知。”陈青沉默了几秒。徐国梁说:“陈市长,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邱正明那个态度,还有我在走廊里看见的那一幕——国康医疗的人在那时候出现在卫健委,太巧了。”陈青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徐国梁继续说:“而且,我后来让人打听了一下。国康医疗最近在省里动作很大,不仅和林州接触,和江口、云州几家医院也在谈。模式都一样——高端产科,利润分成,运营权归他们。”他从那沓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陈青。“这是严骏那边整理的。国康医疗的股东穿透之后,和洪山资本确实有过业务往来。虽然不是直接持股,但有一家境外基金,两边都投过。”陈青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他放下,抬起头。“你觉得,邱正明是在帮他们拖延时间?”徐国梁想了想,说:“不一定是直接帮。但至少,他不着急让我们的方案通过。因为我们的方案一旦落地,公立医院有了自己的钱,那些‘高端合作’的吸引力就小了。”陈青点点头。这个判断,和他想的一样。“徐主任。邱正明那边,你不用管了。该等的等,该催的催,但别跟他硬顶。他就是要我们急,我们越急,他越高兴。我们不急,把事办好,他就没话说。”徐国梁点头:“我明白。”陈青走回来,重新坐下。“第二套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徐国梁从文件里抽出另一张纸,递给他。“这是初步的框架。如果专家论证会真的拖半年,我们有几个应对方向:一是先试点,不等省里批,在允许范围内先做起来;二是找其他渠道突破,比如争取国家卫健委的试点;三是借力舆论,把林州的改革思路公开,倒逼省里表态。”陈青看着那张纸,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完,他抬起头。“第一条,不行。没有省里批准,我们擅自试点,会被抓住把柄。邱正明巴不得我们犯错。”徐国梁点头。“第二条,可以争取。但国家卫健委的试点,不是我们想争就能争的,需要时间。”他顿了顿。“第三条——借力舆论,这个可以准备,但不是现在。现在用,是打草惊蛇。要等到关键时刻,才能用。”徐国梁说:“那我再细化一下方案,把第二条和第三条重点准备。”陈青又和他商量了一些细节,徐国梁这才离开。七点整,何琪敲门进来。“市长,该下班了。欧阳副市长说,让您早点回去休息。”陈青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那袋花生和红薯干还放在茶几上,鼓鼓囊囊的。他对何琪说:“明天把那袋花生带到食堂,红薯干就给我留着,有时候还真能解解嘴馋。”何琪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好。”“市长,还有一件事。”陈青抬起头。何琪说:“省里那边传来消息,说卫健委正在收集专家论证会的成员名单,我查了一下,有个人的身份有些特殊。”陈青看着她:“谁?”何琪说:“一个姓邓的专家,是省心血管学会的副主委。据说,他是李维明的老师。”陈青愣了一下。李维明。人民医院那个走了的心内科主任。他的老师。陈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知道了。”这是一个离开了林州的人才,这于林州而言,关系很微妙。半个月后。早上八点,陈青刚进办公室,何琪就跟进来,手里拿着当天的日程安排。“市长,上午九点,徐国梁主任过来汇报医改后续工作。十点半,财政局的预算协调会。下午三点,新城影视基地的商英主任约了时间,说要汇报林州短剧展播筹备进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陈青接过日程表,看了一眼,点点头。何琪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人民医院高院长刚才打电话来,说有点事想跟您汇报,问您什么时候有空。”陈青抬起头:“什么事?”何琪摇头:“他没细说,只说有点情况。”陈青想了想:“让他下午四点半过来。”何琪记下,转身出去了。陈青坐在办公桌前,翻开面前的文件。半个月了,省里那边一如既往地还没有消息。冯双甚至回家后在穆元臻的试探下都没有说具体的态度。专家论证会的拟请名单据说上周就定下来了,但卫健委那边一直没通知林州。徐国梁打过几次电话,对方都说“还在走程序”,让他等。等。这个词,这半个月听得太多了。但陈青不急。该做的事,林州一样没停。人民医院的薪酬方案已经进入试运行,这个月就能发第一次“阳光绩效”。妇幼那边,刘亚平把护士走访了一遍,回来跟他说,有三个护士因为家里困难想辞职,被她劝住了。新城影视基地的短剧拍摄越来越火,商英那边每天接几十个电话,都是想来取景的剧组。他在等。等对方出招。也在等施勇那边的调查结果,毕竟这只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如果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虽然手段有些不太光明,但用对了就没错。上午九点,徐国梁准时敲门进来。他在陈青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陈市长,医改后续工作,我跟您汇报一下。”陈青点头。徐国梁翻开文件夹,一条一条说。人民医院那边,薪酬方案试运行三周,职工满意度调查得分876,比改革前提高了22个百分点。高新华说,医生们现在开会讨论的,不再是“谁拿得多”,而是“怎么做才能合法拿得多”。妇幼那边,刘亚平搞了个“暖心工程”,把全院护士的家庭情况摸了一遍,发现有困难的,院里帮忙协调排班、申请补助。上周有个护士的母亲住院,刘亚平亲自去探望,那个护士哭了半天,说这辈子没见过院长来家里。“还有一件事。”徐国梁合上文件夹,看着陈青,“高新华说,李维明这几天跟他联系过。”陈青的眉梢动了一下。李维明。又是他。“联系什么?”徐国梁说:“李维明打电话给高新华,说省卫健委那边,有人在找他。”陈青看着他。徐国梁继续说:“李维明说,省卫健委有个姓邓的专家,是他读博时候的老师,叫邓冲。前两天,邓冲给他打电话,问了一些林州医改的事,还问他对林州的方案怎么看。”陈青沉默了几秒。“李维明怎么说?”徐国梁说:“李维明说,他没评价方案,只是说自己已经离开林州了,不了解情况。但邓冲后来又打了两次电话,话里话外,好像是想让他说点什么。”陈青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邓冲这个人,什么背景?”徐国梁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找到一页。“邓冲,六十二岁,省心血管学会副主委,省卫健委专家库成员。他以前是省医大的博导,李维明是他带出来的学生。这两年,他参与过几次省卫健委组织的项目评审,和邱正明有过交集。”陈青点了点头。专家论证会的名单里,有这个人。邱正明推荐的。“高新华那边,有什么想法?”徐国梁说:“高新华说,他想去一趟省城,当面见见李维明。不是让他回来,是想听听他的想法,也让他知道林州这边的情况。”陈青想了想,点头。“可以。让他去。但要注意方式,别让李维明为难。”徐国梁点头:“我跟他说了。”陈青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徐国梁。“还有别的事吗?”徐国梁摇头:“暂时就这些。”陈青说:“那就先这样。省里那边,继续等。但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徐国梁站起来,点点头,转身出去了。上午十点,市政府综合科。严骏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屏幕上是一份文件,标题很长——《国内主要医疗投资集团业务布局及关联关系分析》。这是他这半个月熬出来的东西。安康生物那个案子之后,陈青跟他说过一句话:“资本就像水,堵是堵不住的。能做的,是修好堤坝,让它流在该流的地方。”他记住了这句话。从那以后,他开始留意那些“水”。国康医疗是第一家引起他注意的。这家集团自称“国字号”,在全国十几个省市有合作项目,模式都差不多——和公立医院合作,建“高端产科”或者“特需病房”,利润分成,运营权归他们。,!严骏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模式和安康生物有点像。但查着查着,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国康医疗的股东结构很复杂,穿透了好几层之后,能看见几家境外基金的名字。其中一家基金,叫“维港资本”,曾经和洪山资本有过业务往来——洪山资本投过一个医疗项目,维港资本跟投过。虽然不是直接持股,但这个交集,让严骏警觉起来。他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都翻了一遍,又找蒋勤帮忙,调了一些公开渠道查不到的东西。半个月下来,他手里攒了一堆数据。现在,他盯着屏幕,把最后一条信息敲进去。然后他拿起那份打印好的文件,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摞资料。厚厚一沓,至少两百页。这半个月熬的夜,都在里面了。上午十点二十分,严骏敲开陈青办公室的门。陈青正站在窗前接电话,听见敲门声,回头看了一眼,示意他进来。严骏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等着。陈青的电话很快接完了。他走回来,在严骏对面坐下。“什么事?”严骏把那份文件递过去。“陈市长,我整理了一些东西。关于国康医疗的。”陈青接过,翻开第一页。标题是:《国康医疗集团业务布局及关联关系分析报告》。他看了严骏一眼,然后继续往下翻。报告写得很细。有国康医疗在全国的布局,有他们的合作模式分析,有股东结构的穿透,有和洪山资本的关联线索,还有几个已经落地的合作项目的运营情况。陈青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严骏坐在旁边,没说话,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十几分钟后,陈青合上报告,抬起头。“这份报告,花了多少时间?”严骏说:“半个月。除了正常的工作之外,其余的时间都差不多投入到这个上面去了。”“没抽时间回去看看你爸妈?”陈青话中有话。“打了两个电话。”严骏反应很迅速,“我爸说他在办一件事,但具体什么没说。”陈青沉默了几秒。然后指着严骏递来的资料:“查得这么细,不容易。”严骏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但陈青下一句话,又让他绷紧了。“但这些,都是公开渠道能查到的东西。洪山资本和国康医疗之间的关联,你有实证吗?”严骏摇头:“没有。维港资本和洪山资本有业务往来,这是公开信息。但国康医疗的股权穿透,到维港资本就停了,再往下查不到。”他顿了顿,又说:“但我觉得,这不重要。”陈青看着他。严骏说:“重要的是,国康医疗的扩张模式,和安康生物太像了。都是瞄准公立医院的‘高端需求’,都是利润分成,都是运营权归他们。安康生物做的是脐带血,他们做的是产科。换了个产品,但逻辑没变。”陈青没说话。严骏继续说:“而且,他们选的时间点也很巧。我们刚报完医改方案,他们就开始在省内频繁活动。江口、云州,都在谈。林州妇幼虽然拒绝了,但他们没死心,据说还在做工作。”他看着陈青。“陈市长,我觉得这不是巧合。”陈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你想说什么?”严骏说:“我想说,资本换了面孔,但没换逻辑。安康生物倒了,还有国康医疗。国康医疗倒了,还会有别的。我们防不住所有。能做的,是让公立医院自己硬起来。”他看着陈青。“您说的那个‘堤坝’,我觉得就是医改。”陈青没接话。他看着面前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严骏。“这份报告,给刘亚平看过没有?”严骏摇头:“还没有。我想先听听您的意见。”陈青说:“给她一份。让她心里有数。联席会议那边,也打个招呼。”严骏点头。陈青又说:“但有一条——没有实证的事,不要往外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严骏站起来:“我明白。”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陈市长,还有一件事。”陈青看着他。严骏说:“国康医疗最近在省里活动,有人说是邱正明在背后帮忙。这个,我没有证据,只是听说。”陈青点了点头。严骏这孩子,确实长大了。去年刚来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冲劲。现在,能沉下心查半个月的资料,能看出资本背后的逻辑,能说出“没有实证的事不要往外传”这种话。也知道动用可用的资源,合理地为林州发展争取条件。不枉自己当初让他来林州考公。“行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具体情况和变化随时来告诉我。”,!下午四点半,高新华准时出现在陈青办公室门口。他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陈青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高新华坐下,把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没有推过来。“陈市长,我明天想去一趟省城。”陈青看着他:“见李维明?”高新华点头。“他这几天又给我打了两个电话。话里话外,还是那个邓冲的事。我想当面跟他聊聊,听听他到底怎么想。”陈青沉默了几秒。“你觉得他会回来吗?”高新华摇头:“不会。他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不会回来。私立医院那边,孩子上学、家属工作,都安排好了。他不会回来了。”他看着陈青。“但我还是想去。不是为了让他回来,是想让他知道,林州这边,没因为他走就垮了。人民医院还在,心内科还在,他的学生还在。”“这信封里,就是我准备拿给他看的。您看——”陈青没说话,伸手接了过来。虽然不算是绝对机密,但涉及到分配方案,高新华还是觉得要请示陈青时机是否合适。就在陈青看的同时,高新华继续说:“李维明这个人,我了解。他走了,心里是有愧的。邓冲找他,他其实是在犹豫。我不想让他为难,但我想让他知道,林州不需要他‘报答’什么。他教出来的学生,已经在做他当年做的手术了。”陈青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去吧。替我问个好。”高新华站起来,把资料装进信封,走了出去。三天后。上午九点,妇幼保健院院长办公室。刘亚平正在看一份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是办公室行政打来的电话:“刘院长,门口有位先生,说是国康医疗集团的,想见您。没有预约,但他说是来谈合作的。”刘亚平的手顿了一下。国康医疗。严骏那份报告里重点分析的那个。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让他上来吧。”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刘亚平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刘院长,您好。我是国康医疗林州分公司的总经理,姓林,林亦道。”他递上一张名片,“冒昧来访,还请见谅。”刘亚平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林总请坐。”林亦道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陈设简单,书柜里摆满了医学专业书,墙上挂着一幅字——“医者仁心”,落款是一位不知名的书法作者。“刘院长的办公室,比我想象的朴素。”他笑了笑。刘亚平没接这个话,只是问:“林总今天来,有什么事?”林亦道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精美的文件夹,双手递过来。“刘院长,这是我们国康医疗的简介,还有在林州的合作方案。请您过目。”刘亚平接过,翻开。第一页是集团介绍:全国连锁,十二个省市有合作项目,合作的都是当地三甲医院,成功案例一大堆,还有各种荣誉证书的照片。她翻到第二页,是林州方案。标题写着:《林州妇幼保健院“高端产科”合作共建方案》。方案核心:国康医疗投资两千万,对妇幼产科进行改造升级,打造“林州首家高端产科中心”。合作模式:利润按比例分成,国康占51,妇幼占49。运营权归国康,妇幼负责医疗技术支持。最后一页是预期收益:三年内收回投资,五年内实现年利润八百万。刘亚平看完,合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亦道。林亦道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脸上的笑容没变。“刘院长,这个方案,我们在其他地市都成功了。高端产科,利润空间很大。林州现在的产科服务,还停留在‘能生就行’的阶段,满足不了中高端人群的需求。这部分人群,要么去省城,要么去私立医院。我们合作,可以把这部分人群留在林州。”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而且,合作之后,妇幼的品牌影响力也会提升。对医院、对患者,是双赢。”刘亚平听完了。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林总,如果合作,产科的普通产妇怎么办?”林亦道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普通产妇还是走原来的流程。高端产科是独立区域,不冲突。”刘亚平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医生是同一批医生。高端产科利润高,医生会更愿意去那边。普通产妇,谁来看?”林亦道笑了。“刘院长,市场规律嘛。有钱人享受更好的服务,这不是很正常?”,!刘亚平没有笑。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总,你知道妇幼保健院是干什么的吗?”林亦道被她问住了。刘亚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妇幼保健院,不是商场,不是酒店,不是你们可以随便投资然后等着分红的地方。”她转过身,看着林亦道。“我们面对的,是林州最普通的妇女和儿童。她们有的来自农村,有的在城里打工,有的连住院押金都是借的。她们来妇幼,不是要享受什么‘高端服务’,是相信我们能让她和孩子平平安安地回家。”她走回沙发前,拿起那份方案,放回林亦道手里。“这个方案,我不考虑。”林亦道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女院长,拒绝得这么干脆。“刘院长,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们的合作模式,在其他地市都很成功”刘亚平打断他。“林总,我尊重你在其他地市的‘成功’。但林州妇幼,不需要高端。”她看着他的眼睛。“需要的是,让每一个来这里的产妇,都能安全生孩子。不管她有钱没钱。”林亦道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收起那份方案,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刘院长,我理解您的立场。但这个市场,总有人会做。如果我们不做,别人也会做。到时候,林州的中高端人群,还是会流失。”刘亚平笑了笑,“这个方案你可以去市招商局,林州也欢迎高端定制产业进入。”“从零开始,总是比较困难的。这是实情,我们才会考虑合作的方式。”林亦道堆着笑,一脸的诚恳。“但这个零的不在我们妇幼,林总找错方向了。”林亦道看到刘亚平笑得自然,但却清晰地感觉到其中的拒绝。“刘院长既然这么说,那您再考虑考虑。”林亦道似乎早就知道结果,“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刘院长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不送。”刘亚平接过名片,语气和气却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林亦道走到门口,笑着回头告辞,轻轻把门关上。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有礼有节。刘亚平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拿起那份林亦道留下的简介,翻了翻。国康医疗,全国连锁,十二个省市有合作项目。她想起严骏报告里的那些话——“股东结构复杂,穿透后有几家境外基金,其中一家与洪山资本有过业务往来。”资本换了面孔,但逻辑没变。逐利。她放下简介,拿起电话,拨通了陈青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刘院长。”“陈市长,国康医疗的人今天来了。我拒绝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陈青说:“我知道了。你能有这样的选择,我希望你能坚持,妇幼还是要普惠,这个‘利’该拒绝。”刘亚平说:“陈市长,我看过严骏那份报告。他们这个模式,在全国跑马圈地,专门找公立医院合作。我担心,我们拒绝了,他们会找别人。”陈青说:“江口、云州那边,他们已经接触了。云州有一家医院,已经在谈了。”刘亚平心里一紧。“那”陈青说:“我们管不了别人。能管的,是自己。你守住妇幼,就行。”刘亚平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陈市长,我明白。”电话挂断。刘亚平坐在那儿,看着窗外。院子里,几个孕妇在家人的搀扶下,慢慢地走着。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她想起刚才那个林总说的话——“市场规律嘛。有钱人享受更好的服务,这不是很正常?”正常吗?也许在商场里正常。在酒店里正常。但在医院里,不正常。至少,在她这里,不正常。下午三点,刘亚平去产科转了一圈。护士站里,几个小护士正在交接班,见她进来,都有些紧张。刘亚平笑了笑,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然后走到病房区。走廊里加了几张床,都是临时收治的。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床边,握着妻子的手,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但眼睛亮亮的,看着那个男人。刘亚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往回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她停下来。“陈莉呢?”一个小护士说:“陈护士长今天调休,在家照顾孩子。”刘亚平点点头。她想起那天去陈莉家的情景——那个老旧的小区,那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还有陈莉看她的那个眼神。她想起自己对陈莉说的那句话——“你一个人扛,扛不住的。”现在想想,这句话,也是对自己说的。,!回到办公室,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她这几个月记下的东西——每个护士的名字、家庭情况、有什么困难。陈莉那页,她写了一行字:儿子肺炎已康复,已返岗。需关注后续。她翻了翻,还有十几页空白。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人。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下午四点,刘亚平又接了一个电话。是市卫健委办公室打来的,通知她下周三去省里开会,省卫健委组织的“公立医院与社会资本合作经验交流会”。刘亚平愣了一下。省卫健委组织的。经验交流会。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她问了一句:“会议内容是交流什么经验?”电话那头说:“主要是各地市公立医院与社会资本合作的典型案例。省里想让各地市互相学习,总结经验。”刘亚平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说:“好的,我知道了。”电话挂断。她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份国康医疗的简介。国康医疗,刚刚来过。省卫健委,马上就开会。经验交流会。她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拨通了陈青的号码。“陈市长,省卫健委下周三开会,交流公立医院与社会资本合作经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青忽然轻声笑了出来:“我知道了。你去开。多听,少说。”刘亚平没想到陈青居然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好。”陈青又说:“如果有人在会上提林州,你就把我们的立场说清楚。公立医院不是生意,合作可以,但不能让资本把医院当生意做。”“当然,另外的合作方式可以。新建医院,我们妇幼提供技术支持,收取费用,让他们去为高端人群服务。定档定市场,也没什么不可以。”刘亚平想了一下,明白陈青什么意思了,“好的,陈市长,我明白了。”电话挂断。市政府办公室里的陈青看着电话,再次笑了出来。这推广力度,还真是不遗余力。医院发展,不是离不开资本,是离不开钱。而资本,只是钱的另一种形式。公立医院缺钱,所以资本才能进来。但如果公立医院不缺钱了呢?如果医生护士能靠自己的劳动,拿到体面的收入了呢?如果老百姓看病,不用再担心被“高端服务”收割了呢?那资本,还能进来吗?他现在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在他找答案之前,需要更多像刘亚平这样的人,不只是守住妇幼,还有守住底线。gdp不是理由,坚守这一点很难。有的事,不是生意,更不能当作生意来做。可惜,逐利的不只有资本。周三,刘亚平去省卫健委开会去了,消息还没传回来,林州市政府办公室里的陈青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居然是穆元臻。冯双的态度一直不明确,且非常坚持原则,任何消息都没有透露。这个时候穆元臻却突然打来电话,让陈青对电话的内容有种不好的预感。陈青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老班长,有什么指示。”“指什么示啊!”电话里穆元臻的声音很平和,不紧不慢:“有个事给你说一声,下周省委组织部考察组去林州。”陈青握电话的手紧了紧,这不是半年也不是全年考核的时候,省委组织部现在来是什么意思?“穆部长,这个时间点来”话没说完,询问的意思很明显。“临时性的一个考察,具体什么议题,确实不能说。”“好,我知道了。”陈青没有继续追问。穆元臻和自己的关系还没有深到无所顾忌。他既然这么说,多少和自己都有一些关联了。如果自己贸然开口,反而让穆元臻为难了。他倒是可以问一问一处的处长齐文忠,毕竟两人在金淇县的工作搭档还算可以。然而,不等挂电话,穆元臻忽然就失笑出声,“你真的就不问问,来考察什么?”陈青也笑了:“您要是能说,刚才就说了。”穆元臻又笑了。“行,有长进。主要目的与你无关,但你这个市长恐怕还是要做好准备。”“好,我们会做好接待准备。”电话挂断。陈青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考察组。这个时间点。穆元臻轻松的语气不像是对自己不利,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市里的省管干部也不少,他一时间还真想不起到底是谁会让省委组织部专门组织考察组前来。想起今天去省里开会的刘亚平,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摸着额头想了好一会儿,拿起手机给李花发了条短信,“姐,省里最近对林州用人方面有别的什么安排吗?”很快李花就回了短信过来,“任何时候林州的用人不都一样吗!具体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