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残躯藏怨百年恨(第1页)
江归仙轻轻叹了口气。一声叹息,混杂着百年来的不甘与无尽的疲惫。他用指腹摩挲着那冰冷的青铜匣子,眼神里有种失落。“这万蛊玄匣,妙用无穷,可惜啊……”“为师这残破之躯,神魂有损,根本发挥不出它真正的威能。”“单是这九百九十九个虫室的禁制,我就花了足足八十年才堪堪解开,至于更深处那些玄妙,我是来不及了,也没那个心力去探究了。”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萧索。陈根生的心神,一半在戒备着这位喜怒无常的师傅,另一半,则在飞速地盘算。屠尽红枫谷。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这老东西若是成功了,自己作为他唯一的徒弟,能得到什么好处?若是失败了……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吃,安安稳稳地变强,可不想给一个疯子陪葬。江归仙的目光,从青铜匣子上挪开,再次投向了山下那片喧嚣的演武场。不再是看戏的闲适。而是化不开的怨毒。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孩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知道为师为何非要屠了这红枫谷满门吗?”“不只是因为他们当年追杀我。”“当年围剿我的三派,天剑门贪图我的本命灵虫天池雷劫蚤,青云宗想要我的元婴炼丹。”“唯独这红枫谷……”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是恶毒!”“他们图的,是你师娘!”陈根生愣住了。他从未听江归仙提起过,还有道侣。“你师娘,她本是天狐一族的圣女,天生九尾,风华绝代。”江归仙的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一抹温柔,可那温柔转瞬即逝,被更汹涌的恨意所吞没。“当年我们被困于天罗地网,我本体被打得崩碎,元婴几近溃散,眼看就要神形俱灭。”“是她。”“是她,为了救我,逆行了天狐一族的禁术。”江归仙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一种压抑了数百年的痛苦。“她将自己八条尾巴的修为,连同大半的神魂,硬生生剥离出来,渡入了我的残躯之内。”“这才让我化成一只破蜈蚣,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从那绝境里爬了出来。”“而她自己,修为尽失,变回了最孱弱的幼狐形态,被红枫谷那群畜生给擒了去!”轰!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你可知他们对她做了什么?”“他们用搜魂灯,一寸寸地,搜刮她的记忆,想要得到天狐一族的修炼法门!”“他们用炼器炉,想要将她的皮毛,炼成一件狐裘大氅,献给他们的谷主!”“我只能像条蛆虫,躲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听着她的惨叫,听了三天三夜!”陈根生沉默了。他那颗本该冰冷的虫心,此刻竟也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左手上那枚灰白的骨戒。戒指里,躺着李思敏的尸身。江归仙的坎,是血海深仇,是眼睁睁看着挚爱被虐杀的无能狂怒。这道坎,需要用整个红枫谷的血来填。“这几百年,你以为为师过得很好吗?”江归仙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洞。他佝偻下身子,像一个真正的老人。“我活得好狼狈啊。”“日日夜夜,都是煎熬,都是困顿!”“我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全靠你师娘渡给我的那点神魂吊着。每到月圆之夜,万千虫蚁噬心,神魂如同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生不如死!”“我一闭上眼,就是她魂飞魄散的样子。”“她最后看我的眼神,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句活下去。”“活下去……”江归仙喃喃自语,笑得凄凉。“她让我活下去,可我活成了什么东西?”“一条躲在阴沟里的臭虫!”“一个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废物!”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根生。“所以,他们都得死!”“红枫谷上下,从嗷嗷待哺的婴孩,到行将就木的老狗,一个都不能留!”“我要让这片山谷,变成一片真正的死地!”“我要用他们的血,他们的魂,来祭奠你师娘!”“我要让这灵澜国所有人都知道,动我江归仙的女人,是个什么下场!”他的声音,在山崖上回荡,带着无尽的疯狂与决绝。陈根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老魔头也挺可怜的。江归仙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失态咆哮的人,不是他。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衫,重新负手而立,俯瞰着山下。演武场上,大比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法术的光辉与法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弟子们的欢呼与呐喊,一阵高过一阵。,!高高的观礼台上,一个身穿白衣,风姿绰约的身影,终于姗姗来迟,落在了最中央的位置。圣女,陆昭昭。“时辰到了。”他将手中的万蛊玄匣,轻轻向上一抛。青铜匣子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古朴的表面忽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为师虽不是当年元婴,但如今我的这些灵虫们,可是不弱分毫。”一股腥臭的气息,从匣子里喷涌而出。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匣子里倾泻而出。那些黑点在空中迅速散开,每一个都不过蚕豆大小,通体漆黑,背上有着金属般的光泽。尸食蝇。最低等的腐食性灵虫,单个战力几乎为零,连炼气修士都能轻易拍死。可当它们成群出现时,就是另一回事了。第一批涌出的尸食蝇,足有数十万只之多。它们在空中汇聚成一团巨大的黑云,遮天蔽日,朝着山下的演武场呼啸而去。“这些小东西,虽然个体羸弱,却有着最恶毒的天赋。”江归仙负手而立。“它们能在瞬间钻入任何生灵的七窍,在血肉中产卵。卵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只尸食蝇,能在一刻钟内,将一个成年男子的血肉,完全掏空。”“而死去的血肉,又会成为新一代幼虫的温床。”陈根生听得头皮发麻。演武场上,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台上正在比试的两名弟子。其中一人刚刚施展出一记火球术,忽然看见天空中压下来一大片黑云,还以为是有人在施展什么大型法术。“咦,那是什么?”台上的几位长老神识一扫,大喝一声!“都别跑,躲进我金陵山罩中!”:()蟑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