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满足(第1页)
元驽被罚跪慈宁宫的消息,第二日便悄然传开。京城上下,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长辈们,竟难得一次共情了素来跋扈、刻薄的郑太后。试问,谁家长辈愿意自家最宠爱的孩子娶个不能生育的女子?若是高攀,或是有必要的利益捆绑也就罢了,偏偏不是。元驽作为京城数一数二的天潢贵胄,他娶任何女子都算是低就。苏鹤延家世不是一顶一的,才华亦不是出类拔萃,也就是容貌出挑些,然而这点子长处,在皇家根本就不算什么。皇宫里的女子,哪个不是仙姿玉色,还各有所长?苏鹤延的短板却是非常明显的,身子不好,不能生育,还因为多年缠绵病榻而养成了骄矜、肆意的性格。这从小到大,她极少出门。但,每次出门,都能惹出些事端。尤其是她与王琇的争斗,王琇是京中出了名的恶少,名声早已烂大街。旁人若是惩治王琇,是替天行道,是行侠仗义。换做苏鹤延,就让人有种“恶人还需恶人磨”的感叹。一则,苏鹤延不是真的要支持公义,她跟王琇更多是为了私仇;二则,苏鹤延不是光明正大的出手,而是用病弱做武器,碰瓷王琇,这样的手段,未免有些不够光彩!苏鹤延在京城的名声,算不得多好。本就有重大短板,又没有太多的加分项,实在不是诸多世家大族长辈们满意的新妇人选。京中的权贵都知道,早些年,郑太后是何等的看重元驽。有了五皇子后,虽然没有那么宠爱了,但现在五皇子废了呀。元驽这个“唯二”融合了元、郑两家血脉的子嗣,便又变得十分重要。京城众人对某些事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轻易戳破那层窗户纸。而事实就是,元驽重新变成郑太后的宝贝孙子。他的婚事,绝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儿,更不是他能自己做主的。元驽年少任性,非要求娶苏氏女,还仗着圣宠求来了圣旨。圣上宠爱元驽,又有苏宁妃这个宠妃,便同意赐婚。郑太后却不是个好脾气的,她即便无法撤回圣旨,也会想方设法的阻拦。罚跪元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啊,还不定有多少手段呢。京城的权贵们,暗自忖度着,默默期待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皇宫又有了更新的八卦。五皇子发疯,冲撞太后,还害得太后受伤。这般忤逆不孝,可比不肯乖乖联姻的元驽严重多了。元驽只是没听太后的话,并未打骂太后的身边人,也没有误伤太后。最重要的一点,元驽到底曾经被太后放弃过,而五皇子从出生起,就一直被郑太后捧在手心。郑太后不管对别人如何凉薄、冷血,却从未对不起五皇子。五皇子却因为自己的残缺,就恣意发狂,还伤害了宠他爱他的郑太后……京中那些上了年纪的贵妇们,纷纷代入自己,竟都不禁感伤。他们再一次的共情了郑太后,甚至同情她。可怜啊,倾尽心血养大的孩子,竟这般对她。五皇子的举动,跟挖郑太后的心有什么区别?皇宫频频爆出新闻,京城上下议论纷纷。跟这些八卦有着直接或间接关系的苏鹤延,听到种种消息,都有些错愕:“元曜这么——”给力的吗?她原本只是想小小的煽风点火,不成想,却轰的一下,造就了漫天大火。不但掩盖住了元驽被罚、被非议的事儿,还彻底断了五皇子继位的可能。“王家兄妹只是小人物啊,王大哥在宫里更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苏鹤延暗自咋舌。她很清楚,王大哥甚至都没有做太多,他只是收买了几个底层的宫人,在五皇子面前说了些太后看重元驽的闲话。哦对了,还有郑太后想要把自家侄女儿嫁给元驽的计划,虽未成功,可也是她的心愿啊。苏鹤延也让王大哥在宫里稍稍散布了一下这个“事实”。这些流言,恰巧侧面为郑太后罚元驽下跪的事儿做了证明——郑太后会这么生气,不管不顾的让元驽在慈宁宫门前跪了半日,一是气元驽娶了个不能生育的妻子,二是怪元驽“不知好歹”,没能与郑家亲上加亲。旁人听了,或许就当个八卦。一直被郑太后捧在手心的五皇子知道这些,只会认定郑太后果然嫌弃他残疾,舍弃了他!本就受伤情绪低落的五皇子早已习惯了被捧在云端,一朝跌落尘埃,这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根本承受不住这样大的心理落差。他对“见风使舵”的郑太后,更是由爱转恨。所以,他先是找借口惩罚了郑太后派来送东西的嬷嬷。但,没想到,以前都是做惯了的事儿,这次却让郑太后十分震怒,还连累郑贤妃跪地求情。本就一肚子怨气的五皇子,愈发扭曲。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然后,就有了随后的当面顶撞,引发混乱,最终害得郑太后受伤。苏鹤延:……虽有些意外,可又在情理之中。只能说五皇子这个恶果,都是郑太后、郑贤妃种下的因。自己宠出来的熊孩子,被“背刺”了,纯纯活该!“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苏鹤延收敛思绪,对王春苗说道:“你告诉你大哥一声,先安心当差,等风头过去了,我再找个机会,给他安排新的差事!”王大哥是个小太监,基本上不会有人关注。他在柔仪宫搞的那些小动作,并没有亲自出面。日后就算败露了,大概也不会查到他身上。可若是他忽然有了明显的变动,就有可能引人怀疑,继而暴露。苏鹤延谨慎惯了,断不会出这样的纰漏。“若是日子艰难,先用银子打点一二,切记,就算是打点,也不能太过!”苏鹤延继续叮嘱王春苗:“你哥原本是个没钱没势的小人物,忽然变得阔绰,会引人怀疑!”“不过,幸好你们兄妹几个月前重逢,你哥哥周围的人,也都隐约听说他找到了妹妹。”“宫外的妹妹,想办法给宫里的哥哥塞些银子,合乎常理,不会引人怀疑!”但,要注意一个“度”。苏鹤延缓缓说着,王春苗年纪小,却不是不懂道理。她认真地听,拼命地记。就算一时听不懂姑娘的话,也会先记在心里,日后再慢慢理解!“是,姑娘!”王春苗乖乖点头,完全没有担心,姑娘不给自己哥哥换个更好的差事是在推诿。她和大哥,都相信姑娘!苏鹤延见王春苗这般听话,暗自满意。虽然是无心插下的一根柳枝,但既发了芽,为她所用,她便会好好照拂。苏鹤延不着痕迹的扫了眼王春苗的脚。她的脚是先天性的问题,右脚比左脚矮了两三寸。没有扭曲,不是麻痹症,估计是骨头的问题。王春苗年纪还小,身体尚未发育完全,或许用中医+蛊虫的综合治疗手法,可以改善一二。即便不能彻底康复,应该会比现在好许多。日后,也不会因为生长发育而变得更加恶劣。“春苗,你的腿,我会命人制定一个治疗方案,只是不确定能否彻底康复,你可愿意试一试?”苏鹤延直接问向王春苗。王春苗一愣,稚嫩的小脸上写满惊讶与喜悦:“姑娘,我的腿能治好?”“不一定,但能够维持现状,不会让你长大后变得更加严重!”苏鹤延实话实说。王春苗眼底的喜色略略褪去些许,但很快,又变得欢喜起来:“不能变得更坏,也是好的!”“姑娘!奴婢愿意!”王春苗一边说着,一边跪了下来,“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恩典!”除了跪谢,王春苗说不出其他的话。她已经是姑娘的奴婢,身家性命全都属于姑娘。为姑娘尽忠是本职,而不是用来承诺的本钱,她只能更加忠心、更加用心的为姑娘做事!对了,还有大哥!大哥虽然成了太监,可太监亦能成为人上人。王春苗听哥哥说过,姑娘不只是伯府的千金小姐,她还是未来的赵王世子妃。不说赵王府有太监做管事了,就是宫里,赵王世子也能插手。到时候,王大哥兴许就能像百福一样,成为有头脸的人。他们兄妹也能摆脱卑贱的身份,过上富贵安稳的好日子。……王春苗愿意治疗,苏鹤延也就给她制定了治疗方案。中医蛊虫,正巧就是自家三哥和余清漪的组合。想到了这对人儿,苏鹤延便叫来了赵统领:“三哥他们呢?在哪个军营?”端午节过了,苏鸿回苏家过完节,便回了京郊的军营,继续为官兵们治病疗伤。余清漪则与素隐去了趟揽月观。余家,在京城“消失”了。之前因着神棍的事儿,余安年被革职,赋闲在家。余家太太虽然怨恨余安年母子做出的混账事,却也没有和离。她不年轻了,曾经位高权重的父亲也不在了。她所能依靠的只有夫家。她利用亡父的最后一点余泽,又花了银子,为余安年谋了个外放的缺儿。某个偏远地方的县令。官职不高,条件艰苦,只比流放略好些。余安年不是很满意,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亦是他最后的希望。在偏僻小城做官,确实无法享福、捞钱,却能出政绩。他还不算老,有了政绩,就有机会升迁,调回京城!经此一事,余安年更是意识到了自家夫人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以为岳父死了,岳家没落,不成想,人家还是有些故交的。他当初就不该听母亲的话,弄个替身,伤了妻子的心,乱了家宅,更是害得自己多年努力付诸流水。,!还好!还没到山穷水尽。日后,他会好好对妻子,母亲老了,糊涂了,好好养着便是。至于余清莲,唉,有些可惜。这个女儿被养得很好,原本有机会嫁入高门,为余家结一门贵亲,偏偏——奸生女啊,连外室女都不如。送去庵堂清修也好,多少给余家挽回些声誉。出京前的余安年想了许多,唯独没有记起余清漪。不是他亲自生的,从小就被抱走,没有长年累月的相处,除了血缘,半点父女情分都没有。余安年甚至都不会愧疚。余安年把余清漪当成陌生人,余家太太却不会。或许她对余清漪也没有多少感情,但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还因为她一时软弱(恋爱脑?),让孩子在外面受了十几年的苦。余家太太多少有些愧疚。处置完恶婆婆和私生女,又处理好所有产业,余家太太便想方设法地找到了余清漪。“孩子,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抱歉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多说无益!”余家太太很是坦荡,错了就认。她愿意付出代价。“这些是我特意准备的,有个西大街的铺面,还有京郊的一处小庄子。”余家太太拿出一个小匣子,匣子里放着几张纸。有房契、地契,还有银票。“铺面、田庄都不大,也不值多少钱,但好歹能够维持你的生计,这些就当是我补给你的!”补偿也好,嫁妆也罢。余家现有家产的四分之一,就当了结了余清漪与余家的缘分。日后,余清漪愿意认余家便认,彼此就当做亲戚来往。她若不愿,也随她。余家太太经此一事,大彻大悟,整个人都变得通透、豁达!丈夫、儿女,她都不再强求。不说余清漪这个不养在身边的女儿了,就连她当成眼珠子的儿子,因为那儿子一味亲近余清莲,余家太太也愿意舍弃。她在备孕,想要再生个孩子,最好是儿子,若是女儿也无妨,她会把所有的遗憾都在这个孩子身上补全!余清漪:……她早已不再奢望亲情,所以不管余家太太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在意。不过,亲娘送来的财货,还是让余清漪有些意外——这些可是上辈子都不曾拥有的,这辈子她什么都不要了,反倒有了“意外之喜”?余清漪没有“清高”的推辞,她收下了匣子。作为交换,她给了便宜亲娘一个养身的药方,养好身体,想生多少孩子都成!素隐知道后,不禁伸手戳了戳余清漪的脑门:“促狭!”不是怪她不孝,而是嫌她胡闹。父母缘分,就此斩断,余清漪彻底挣脱了牢笼。有师父,有热爱的事业,有知遇之恩的姑娘,还有……他,余清漪没了至亲,依然满足!ps:月中了,求月票丫!:()表妹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