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治湘宁（第2页）
颜迟的脸色依然苍白，长睫安静地垂落，唯有微弱的呼吸证明着她的存在。慕容离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从眉峰到鼻梁，再到失了血色的唇瓣。指尖隔着软巾感受到皮肤微凉的触感，心中那处空落与钝痛便愈发清晰。
这种情绪，与对师尊的敬慕不同，与对同门的关切有异。它更隐秘，更牵扯心弦，带着一种陌生的悸动和无力。她回想起地底绝境中，颜迟将她护在身后的背影，回想起她燃烧精血时决绝的眼神，回想起她倒下前看向自己的那一眼……每一次回想，心口都像被什么攥紧。
她不懂这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想再看到这个人如此虚弱地躺在这里。她想看到她慵懒地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笑，运筹帷幄地说着那些看似玩笑却总切中要害的话。
“楼主……”慕容离低低唤了一声，明知不会有回应，却还是忍不住。她将软巾放下，轻轻执起颜迟露在薄被外的手。那只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此刻却显得有些无力。她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那微凉的指尖，体内青莲生机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渡过去一丝最温和的暖流。
忽然，被她握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慕容离瞬间屏住呼吸，猛地抬眼看向颜迟的脸。
颜迟的睫毛颤了颤，眉心微蹙，仿佛在对抗沉重的睡意，然后，那双总是含着戏谑或深意的桃花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茫然的，过了片刻，才逐渐聚焦，落在近在咫尺的慕容离脸上。
“……小……慕容？”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刚醒来的虚弱。
“楼主！你醒了！”慕容离眼中骤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一直紧绷的心弦仿佛在这一刻松了一松。她下意识握紧了颜迟的手，“感觉如何？要不要喝水？我去叫南鸢姑娘……”
她想抽手去倒水，却发现自己的手被颜迟轻轻反握住了。力道很微弱，却足以让她停下动作。
颜迟似乎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眨了眨眼，目光在慕容离写满担忧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紧握着自己的手，苍白的嘴角极其缓慢地、费力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慌什么……”她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又……死不了……”
慕容离看着她这副模样还强撑着玩笑，心中那陌生的悸动感再次翻涌起来，夹杂着酸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别说话，先喝水。”她这次轻轻却坚定地抽出手，快速倒了温水，小心地扶着颜迟，一点点喂她喝下。
颜迟配合地喝了几口，喉间的干涩缓解，精神似乎也好了些许。她重新靠回软枕，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慕容离，将她眼中来不及完全掩饰的担忧、后怕、以及那一点陌生的慌乱尽收眼底。
“你……”颜迟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多了点探究的意味，“守了多久了？”
慕容离垂眸，将水杯放好，避开了她的视线：“没多久。”
“撒谎。”颜迟轻笑，却引来一阵低咳。
慕容离立刻又紧张地看向她。
“行了……真没事。”颜迟止住咳，看着她，眼神里那惯有的懒洋洋的笑意又回来了些，“倒是你，脸色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手腕……还疼么？”
慕容离下意识将左手腕往袖中缩了缩，那里因过度动用青莲本源而留下的奇异伤口愈合缓慢，隐隐透着青芒。“不疼。”她顿了顿，补充道，“南鸢姑娘看过了，说无碍，只是需要时间。”
颜迟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静室内的气氛有些微妙，慕容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找些话说，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是颜颜和唐棠。
她们轻轻推门进来，看到颜迟睁着眼，均是惊喜不已。
“三师姐！你醒了！”颜颜快步走到榻边，头顶的虎耳虚影高兴地抖动，眼圈却有些红，“你吓死我们了！”
唐棠也走到近前，虽未说话，但眼中关切显而易见，先对颜迟点头示意，又看向慕容离，目光在她与颜迟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行了行了，一个个的，我还没死呢。”
颜迟扯了扯嘴角，看向颜颜，“外面情况如何？玲珑圣女她们可安顿好了？”
提到这个，颜颜连忙道：“正要跟三师姐说呢！我们刚去探望了玲珑圣女和湘宁姑娘。是萧宗主派人将她们安全接应到万剑宗的。湘宁姑娘的情况……听说之前很凶险，但玲珑圣女不惜损耗自身本源，动用本命蛊，终于将她从失控边缘唤醒了一次！现在虽然又昏睡了，但古茗前辈说最危险的关口已经过了，后续需要长时间静养和净化。”
慕容离闻言一怔，古玲珑和湘宁也遭到了伏击，还好被萧云清救下，那位看起来的清冷出尘的南疆圣女为了救湘宁，竟付出了如此代价。她心中对那位南疆圣女又添了几分敬意。
颜迟听完，笑道：“古玲珑…果然未找错人…。”
她随即又看向颜颜和唐棠，“你们也辛苦了。既然她们暂时无碍，我们便也安心在此调养些时日。韩之秋那边……不会等太久。”
颜颜用力点头：“三师姐你安心养伤，其他事有我们呢！”
她看着颜迟苍白的脸，忍不住又絮叨起来，“南鸢姑娘开的药你一定要按时喝，不许嫌苦偷偷倒掉！还有……”
听着颜颜的叮嘱，看着唐棠默默检查屋内药炉和窗户是否妥当，慕容离站在一旁，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同伴的关心中，在颜迟清醒的慰藉下，终于缓缓松了下来。然而，当她目光再次落回颜迟脸上，与对方那似乎总能洞悉人心的目光不经意相遇时，心口那处陌生的悸动，又悄然浮现，如春日冰层下初融的溪流，涓涓流淌，带着微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