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治湘宁(第1页)
古玲珑一行同样遭到截杀,还好接应的人,将人带到了万剑宗。
万剑宗别院的宁静,如同暴风雨眼中短暂的平和。外界的追杀与风波被层层阵法与山峦阻隔,内里却是另一番无声的较量——与时间赛跑,与宿命抗争。
最里间专为湘宁辟出的静室,连日来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草药清苦、蛊虫异香与淡淡血气的复杂气息。古玲珑与古茗几乎寸步不离。古萱被擒、黄金蛊收回后,她们肩上的重担丝毫未减,反而因湘宁的状况而更加沉重。
湘宁躺在特制的暖玉榻上,榻身刻满了南疆古老的净化符文,由古玲珑亲自以圣力激活,散发出温润的月白光晕,试图压制她皮肤下那些不时蠕动、闪烁着不祥血光的诡异纹路。她依旧昏迷,面容在光晕映照下显得恬静,仿佛只是沉睡,唯有那眉心处一道若隐若现的血色竖痕,以及周身时强时弱、时而暴戾时而微弱的混乱气息,昭示着内里的惊涛骇浪。
“血凰蛊已非外物,近乎与她三魂七魄的一部分纠缠共生。”
古玲珑收回探查的神识,清丽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连日耗费圣力让她看起来也有些疲惫,“强行剥离,如同生生撕裂魂魄,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玉石俱焚。”
古茗手中捻着一根细如发丝、通体莹白的蛊丝,另一端轻轻连接在湘宁的腕脉上,感知着她体内气血与那股邪恶力量的每一次搏动,闻言亦是叹息:“即便以我南疆秘传的‘织魂蛊’辅以圣池之力,也只能尝试加固这层由定魂针和安神蛊构筑的临时封印,延缓侵蚀。若要唤醒她自身意识去主导、去对抗……难。血凰蛊的暴戾与她的痛苦记忆交织,已成心魔渊薮。”
“再难,也得试。”
古玲珑眼神坚定,但这份坚定中,却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凝视着湘宁年轻却饱受折磨的面容,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女,本应与南疆圣教的纠葛毫无瓜葛,却因古萱的野心而卷入,承受了非人的痛苦。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那微弱却依然顽强存在着的生命气息,古玲珑心中那属于医者与圣女的责任与悲悯,终究压过了对未来的隐约忧虑。“她是无辜的受害者,更是我南疆未能及时清理门户而酿成此祸的见证。于情于理,我们不能放弃。”
她们开始尝试更温和、也更繁琐的方法。古玲珑每日定时以圣女精血混合圣池虚影之力,绘制小型净化阵图,覆于湘宁灵台、膻中、丹田等处,如同涓涓清泉,持续冲刷、削弱血凰蛊印记的活性。古茗则调配各种安神、固魂、滋养本源的珍贵蛊药,辅以金针度穴,一点点修补湘宁被冲击得千疮百孔的经脉与神魂根基,如同修补一件布满裂痕的稀世瓷器,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湘宁的状况时好时坏,有时一整天都安稳,有时却会突然浑身痉挛,皮肤下红纹暴起,发出痛苦的呓语,需要古玲珑立刻加强封印才能平复。
这一日,湘宁体内的血凰蛊戾气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爆发,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红纹如活物般在她肌肤下狂乱游走,散发出灼热而邪恶的气息,她整个人剧烈抽搐,口中溢出破碎的、充满痛苦与怨恨的低吼,眼看临时封印就要崩解,魂飞魄散的危机迫在眉睫!
古茗脸色骤变,正要施展更激烈的镇压手段,却被古玲珑抬手阻止。
“强行镇压,恐伤及她最后一点本源灵光。”
古玲珑的声音异常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她看着榻上痛苦挣扎、仿佛沉沦在无边黑暗与血海中的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映出了对方求生的本能,映出了那份属于“湘宁”这个个体,而非血凰蛊容器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意志。
恻隐之心,如同静湖投入石子,涟漪扩散。未来或许宿命纠葛,但此刻,她只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生命。
“茗姨,为我护法。”古玲珑低声道,随即在暖玉榻边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神圣的印诀。她闭上双眼,眉心处一点柔和却纯粹至极的圣洁光芒缓缓亮起,逐渐凝聚成一只通体晶莹如玉、形似凤凰却又更为古老神圣的虚影——正是她的本命灵蛊,“净世灵凰蛊”。
这本命蛊与圣女性命相交,是其圣力与天赋的根源所在,更是南疆圣女的象征。将其引出体外,不仅消耗巨大,更有本源受损的风险。
古茗失声:“圣女,不可!此乃……”
“我意已决。”古玲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净世灵凰蛊虚影清鸣一声,羽翼舒展,洒落点点纯净光雨,没入湘宁眉心。
古玲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但她引导着本命蛊最核心的一缕净化与守护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月光,穿透层层血煞与痛苦,小心翼翼地探向湘宁神魂最深处那一点微弱的清明之火。
这不是粗暴的驱除或镇压,而是以自身本源为引,去共鸣、去温暖、去唤醒那被黑暗淹没的自我意识。
时间仿佛凝固。静室内,唯有湘宁逐渐平缓下来的粗重喘息,以及古玲珑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极大的负荷。
终于,当那缕圣洁之力触碰到湘宁灵台深处那点星火时,湘宁全身猛地一震!皮肤下的血纹光芒骤然大盛,随即又如潮水般急速褪去,剧烈挣扎的身体陡然放松。
她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眼缝。
那双眸子不再是纯粹的赤红或空洞,而是充斥着无尽的疲惫、茫然、残留的恐惧,以及一丝刚刚被从深渊拉回、尚不稳定却真实存在的……属于“湘宁”的清醒。
她的目光涣散了片刻,才艰难地聚焦在近前古玲珑苍白却宁静的脸上。嘴唇翕动,气若游丝:“……谢……谢……”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话音未落,她便再次陷入昏睡,但这一次,呼吸明显平稳绵长了许多,眉心的血痕也淡去了肉眼可见的一圈,周身那股暴戾混乱的气息沉寂下去,只余下淡淡的、属于她自身的木灵之气与尚未完全散去的净化圣力交织。
古玲珑这才长吁一口气,净世灵凰蛊虚影发出一声疲惫的低鸣,回归她眉心。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被眼疾手快的古茗扶住。
“圣女!”古茗又急又心疼,连忙将备好的滋补蛊药喂她服下。
“无妨……损耗些本源,调养些时日便好。”
古玲珑靠坐着,看着沉睡中面容终于透出一丝安宁的湘宁,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微笑,“她……暂时无碍了。意识的锚点已重新稳固,血凰蛊的侵蚀被压制回去。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了。”
就在古玲珑不惜代价唤醒湘宁的同时,慕容离正在颜迟的房中。
颜迟的伤势依旧沉重。南鸢日日施针用药,以万剑宗珍藏的灵药滋养,但她损耗的是根本的精血与神魂之力,恢复起来极为缓慢。大多时候,她都处于一种昏睡或半昏睡的状态,清醒的时间很短。
慕容离几乎一直守在她身边。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浸湿的软巾,替颜迟擦拭脸颊和脖颈。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怕惊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