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的海的情书与誓约(第1页)
波罗的海的黎明总带着点清冽的甜。潮水退去后的沙滩像块被熨烫过的银绸,泛着湿漉漉的光,贝壳被浪冲成半月形的弧线,其中一枚紫螺壳正卡在礁石缝里,壳口凝着颗露珠,像谁遗落的泪。
冬以安蹲在沙滩上捡贝壳时,裤脚被晨雾打湿了一角。他指尖捏着枚扇形贝壳,转身想递给夏栖迟,却见对方正盯着不远处的身影——莉娜的小儿子捧着束铃兰,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奶声奶气地喊“冬叔叔”。
“别跑那么快!”夏栖迟的声音先一步飘过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几步跨到冬以安身前,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像只护崽的大型犬,直到看清孩子手里的花束没有刺,才稍稍松了肩。
“小埃里克是想送花给你。”莉娜跟在后面笑,金色的卷发被海风拂起,“他说冬叔叔笑起来像太阳,比波罗的海的阳光还暖。”
冬以安接过铃兰时,花瓣上的露水沾在指尖,凉丝丝的。他弯腰揉了揉埃里克的头发:“谢谢小埃里克,花很漂亮。”
夏栖迟的眉峰又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把冬以安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塞给孩子:“吃糖,去那边玩。”语气是命令式的,却在孩子接糖时,悄悄把糖纸剥开了一角。
埃里克举着糖跑远后,莉娜冲冬以安眨眨眼:“夏先生的占有欲,比波罗的海的潮汐还准时。”
冬以安笑着摇头,转身时撞进夏栖迟怀里。对方的心跳得有点快,像揣了只扑腾的海鸟。“又吃醋了?”他仰头看他,指尖划过对方紧绷的下颌线,“连三岁孩子的醋都吃?”
“谁吃醋了。”夏栖迟别过脸,耳尖却红透了,耳根的绒毛被晨光染成金粉色,“我是怕他把露水蹭你身上。”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块手帕,仔细地擦去冬以安指尖的湿痕,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远处的婚礼场地已经热闹起来。白色纱幔从十米高的礁石上垂落,三千串贝壳风铃沿着纱幔垂下来,风一吹就发出“叮咚”的脆响,像是无数细碎的银铃在合唱。霍金斯正指挥工人往沙地上铺花瓣,冻干的薰衣草和铃兰被拼出“安”与“栖”的字样,边缘用白玫瑰围出心形,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霜,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你看那串最大的贝壳风铃,”冬以安指着礁石顶端,“是用我们在普罗旺斯捡的那袋贝壳做的,莉娜说每片贝壳都刻了日期。”
夏栖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串风铃确实比别处的大些,其中一片扇形贝壳上,隐约能看到“6。17”的刻痕——那是他们上辈子第一次在实验室说话的日子。他忽然攥紧了冬以安的手,指腹摩挲着对方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却烫得心口发颤。
“等会儿换衣服时,别让别人进更衣室。”他忽然说,声音低得像怕被海风偷听,“尤其是林深。”
冬以安笑得弯腰:“夏总,林师兄是来参加婚礼的,不是来抢婚的。”他踮脚在夏栖迟唇上啄了下,“放心,我的新郎礼服,只穿给你看。”
更衣室是临时搭的白色帐篷,里面铺着羊毛地毯,避免沙粒硌脚。冬以安坐在镜前时,化妆师正给他整理领结——领结是淡紫色的,缀着三朵干薰衣草,是夏栖迟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很用心。
“夏先生真是把您宠成了公主。”化妆师是个华裔女孩,笑着打趣,“昨天半夜还来问我,用什么定妆粉不会蹭到西装上,说您皮肤嫩,不能用太干的。”
冬以安的指尖抚过领结上的薰衣草,忽然想起上辈子。那时他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连梳头的力气都没有,夏栖迟闯进他公寓时,看见他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二话不说就拿起梳子,笨手笨脚地给他梳头,梳齿勾到打结的地方时,会放轻力道,像在梳理易碎的羽毛。
“他一直很细心。”冬以安轻声说,镜中的自己眼里盛着笑,亮得像落了星子。
这时帐篷门被掀开条缝,夏栖迟的脑袋探进来,眼神像只偷偷看主人的小狗:“好了吗?”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别着枚贝壳袖扣,是冬以安前几天捡的白螺壳做的,“我能进来吗?”
“还没好呢。”冬以安故意逗他,“出去出去,新郎官要保持神秘感。”
夏栖迟却没动,反而把门缝推得更大些,视线黏在冬以安身上,像蜜糖一样稠。“就看一眼。”他小声说,喉结动了动,“你穿白色真好看,像……像雪后初晴的阳光。”
化妆师笑着退了出去,临走时关了帐篷门。夏栖迟几步走到镜前,从背后抱住冬以安,下巴搁在他肩上,两人的倒影在镜中重叠,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衬衫第二颗扣子有点松。”夏栖迟的指尖划过他的领口,动作轻柔得像蝴蝶点水,“我给你缝紧点。”他从口袋里掏出根白色棉线,针是早就穿好的,显然是准备了很久。
冬以安看着镜中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说:“上辈子你也给我缝过扣子。”那是件黑色毛衣,他在实验室不小心扯掉了袖口的扣子,夏栖迟看到后,拿着针线在茶水间缝了半个小时,线脚歪得像蜈蚣,却把扣子缝得异常结实。
夏栖迟的动作顿了顿,线尾从指尖滑落,在地毯上蜷成小小的圈。“我记得。”他声音低了些,“你后来总穿那件毛衣,我说‘都起球了还穿’,你说‘暖和’。”其实他知道,冬以安是舍不得那颗歪歪扭扭的扣子。
针穿过布面时,发出轻微的“嗒”声。夏栖迟的呼吸拂在冬以安颈窝,带着薄荷的清冽,混着帐篷外飘进来的铃兰香,像杯调得恰到好处的酒。“缝好了。”他把线打结,用牙齿咬断,指尖抚过平整的针脚,忽然笑了,“比上次好看。”
冬以安转身时,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他伸手摸了摸夏栖迟的衬衫口袋,硬邦邦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藏什么呢?”他故意往深处按了按。
夏栖迟像被烫到似的跳开,手忙脚乱地捂住口袋:“没、没什么!”耳尖红得要滴血,“等会儿再给你看!”
帐篷外传来霍金斯的声音:“夏先生,冬先生,宾客差不多到齐了。”
夏栖迟深吸一口气,伸手理了理冬以安的领结,又把他额前的碎发按下去,反复确认了三遍,才像是终于放心似的,牵起他的手:“走吧。”
两人走出帐篷时,海风正好掀起纱幔的一角,贝壳风铃“叮咚”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奏响序曲。远处的宾客席上传来低低的惊叹声,老夫人正和林深的母亲说着什么,眼角的笑纹里盛着光。
夏栖迟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冬以安。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落了层金粉。“别害怕。”他轻声说,指尖捏了捏对方的手心,“要是紧张,就攥紧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