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的海的誓约(第2页)
钢笔尖在最后一个字上顿了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圈,像个害羞的句号。夏栖迟把信纸折成薰衣草的形状,放进个贝壳形状的信封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封口,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冬以安抱着件外套走进来:“海风凉,别着凉了。”他看见书桌上的信封,眼里闪过好奇,却没多问,只是把外套披在夏栖迟肩上,“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穿什么袜子。”夏栖迟把信封藏进抽屉,耳尖红得像被晚霞染过,“黑色还是白色?”
冬以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黑色吧,配你的西装好看。”他低头时,看见笔记本上露出的糖纸一角,是高三雪夜那张橘子味的,“还在看这个?”
“嗯。”夏栖迟把笔记本推给他,“你看这张照片,你在普罗旺斯追蝴蝶,摔进花丛里,头发上全是薰衣草。”
冬以安翻看着照片,忽然说:“其实我知道你在写东西。”他抬头时,眼里的光比台灯还暖,“等明天婚礼结束,能给我看看吗?”
夏栖迟的心跳漏了一拍,点了点头:“嗯。”
清晨的波罗的海像块被擦亮的蓝宝石,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层湿漉漉的光泽,贝壳和鹅卵石在阳光下闪着光。婚礼场地已经布置妥当,白色的纱幔从礁石上垂落,一直延伸到海边,串着的贝壳风铃在风里叮咚作响,像是在哼唱古老的歌谣。
宾客们陆续到场,老夫人穿着香槟色的礼服,拉着冬以安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夏栖迟站在旁边,看着冬以安被老夫人拉着说话,手指悄悄在背后攥成了拳——连奶奶都在抢他的人。
霍金斯带着助理在协调宾客座位,看见夏栖迟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笑着摇摇头:“夏总,林先生夫妇到了,说要跟您打个招呼。”
夏栖迟的脸色沉了沉,却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林深牵着先生的手走过来,递上份礼物:“祝你们新婚快乐,这是我和先生在冰岛捡的火山石,据说能带来好运。”
“谢谢。”夏栖迟接过礼物,目光却落在林深先生的手上——对方戴着和林深同款的戒指,款式简单却透着温柔。他忽然想起自己口袋里的婚戒,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心里的醋意像被潮水漫过的沙,悄悄退去了些。
冬以安正和莉娜讨论花瓣的摆放,阳光落在他白色的西装上,像落了层雪。莉娜指着远处的花门笑道:“冬先生你看,那排铃兰是按你说的,摆成了‘安’字的形状。”
夏栖迟走过去,不动声色地站在两人中间,把冬以安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该准备了。”
音乐响起时,潮水刚好漫到脚踝,带着微凉的暖意。冬以安提着婚纱的裙摆(他穿的是件改良版的白色西装,下摆裁成了花瓣的形状,走动时像只振翅的鸟),沿着铺满薰衣草花瓣的小径往前走,沙滩上留下串浅浅的脚印。
夏栖迟站在花门旁,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眼里的光比波罗的海的阳光还亮。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太平间看到的冬以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衬衫,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而现在,他的安之站在光里,笑着朝他走来,连海风都在为他歌唱。
牧师的声音在海边响起,带着庄重的回响:“夏栖迟先生,你愿意娶冬以安先生为夫,无论健康或疾病,富裕或贫穷,都永远爱他、珍惜他吗?”
夏栖迟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我愿意。”他从口袋里掏出贝壳信封,递到冬以安面前,“这是我给你写的信。”
冬以安拆开信封,薰衣草形状的信纸在风里轻轻晃动。他低头读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夏栖迟伸手想帮他擦泪,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夏栖迟,”冬以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笑着,“我也有话想对你说。”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是用高三雪夜那张糖纸包着的,“上辈子你说‘含着就不苦了’,这辈子我想告诉你,有你在,我从来没觉得苦。”
交换戒指时,潮水刚好涨到脚边,带着贝壳风铃的清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夏栖迟把戒指套进冬以安的无名指,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戴我给的戒指。”
冬以安笑着回敬:“那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吃我给的醋。”
宾客们的掌声和笑声漫过沙滩,老夫人抹着眼泪笑,霍金斯举着相机拍个不停,林深夫妇相视而笑,莉娜的孩子抓着贝壳风铃摇得叮当作响。阳光穿过纱幔,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戒面的铂金线在光里纠缠,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鱼。
婚礼后的晚宴在帐篷里举行,长桌上摆着用贝壳盛着的海鲜,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暖意。夏栖迟始终牵着冬以安的手,生怕一松手就会被谁打扰——林深太太给冬以安递了块蛋糕,他立刻接过来先尝了口;莉娜想和冬以安合影,他立刻站到两人中间,把冬以安的肩膀搂得紧紧的。
“你再这样,大家该笑话你了。”冬以安低声劝他,眼里却藏着笑意。
“谁爱笑谁笑。”夏栖迟把块龙虾肉塞进冬以安嘴里,语气带着点小傲娇,“你是我的。”
夕阳把波罗的海染成金红色时,两人溜出帐篷,沿着海岸线散步。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串并行的脚印,像两条依偎的线。冬以安忽然指着远处的礁石说:“你看,那里的浪花像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打翻的烧杯里的液体?”
夏栖迟愣了愣,随即笑了。高三那年的实验室,他不小心打翻了盛着紫色指示剂的烧杯,液体在台面上漫开,像朵突然绽放的花。冬以安蹲下来帮他收拾,指尖沾了点紫色,却笑着说:“像极了薰衣草。”
“那时候我就觉得,”夏栖迟握住他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个笑起来像阳光的人,一定要留在我身边。”
海风带着薰衣草的香气漫过来,混着两人的呼吸,像首未完的诗。冬以安靠在夏栖迟肩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面,忽然说:“他们说波罗的海的海水很蓝,是因为融进了太多人的思念。”
“那我们的思念,也会融进这里吗?”夏栖迟的声音很轻。
“会的。”冬以安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就像这些贝壳风铃,无论风吹浪打,都会记得今天的约定。”
远处的帐篷里传来欢笑声,贝壳风铃在风里叮咚作响,像是在重复那句誓言。夏栖迟低头看着冬以安的眼睛,那里盛着夕阳的余晖,盛着波罗的海的蓝,盛着他的整个世界。
他忽然明白,所谓永恒,不是永不改变的誓言,而是每个平凡的瞬间——是他吃醋时别扭的模样,是他写情书时忐忑的笔尖,是他把戒指套进对方手指时颤抖的手,是此刻海风里,两人交握的手心温度。
潮水又涨了上来,漫过两人的脚踝,带着微凉的暖意。夏栖迟把冬以安的手攥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彼此的温度,永远刻进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