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救蔡伐邾(第5页)
“有敌袭!”向朝的吼声撕裂夜空。
华定猛地惊醒,抓起身边的佩剑跃起。黑暗中,只见人影幢幢,兵刃相交的火花不时闪现。袭击者人数不少,且显然有备而来,动作迅猛,直扑华定所在的中心位置。
“保护宗主!”向朝挥舞长剑,奋力抵挡。随行的宋国甲士也都是精选的勇士,虽遭突袭,阵脚未乱,迅速结阵抵抗。
华定心知此时绝不能慌乱。他握紧剑柄,借着微弱的天光,观察战局。袭击者皆着黑衣,蒙面,招式狠辣,不似寻常盗匪,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他自己。
一场混战在泥泞的废墟中展开。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风雨声混杂,如同地狱变相。
激战中,一名黑衣人格外悍勇,连毙两名宋国甲士,直扑华定。向朝挺身拦截,却被另一黑衣人缠住。眼看那悍匪的剑尖已到胸前,华定侧身闪避,同时挥剑格挡。锵的一声,火星四溅,华定虎口发麻,剑几乎脱手。他毕竟是个文臣,武艺非其所长。
危急关头,一名一直沉默地护卫在华定身边的年轻甲士猛地扑上,用身体挡住了黑衣人后续的致命一击,长剑透甲而入,甲士闷哼一声,倒地不起。华定目眦欲裂,趁此间隙,奋力将剑刺入黑衣人肋下。黑衣人踉跄后退,被赶上来的向朝一剑结果。
首领毙命,余下的黑衣人攻势稍缓。宋国甲士趁势反击,终于将袭击者击退,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战斗短暂而残酷。清点下来,宋国方面死伤七八人,袭击者也留下了数具尸体。华定看着地上那名为自己挡剑而死的年轻甲士,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雨水冲刷着他年轻而苍白的面庞,华定心中涌起巨大的悲愤和寒意。
“查看尸体!”华定声音沙哑。
向朝带人搜检黑衣人尸身,除了兵刃,一无所获,衣物没有任何标识。
“是死士无疑。”向朝抹去脸上的雨水和血水,脸色铁青,“究竟是何人派来?晋人?楚人?还是……鲁国内不愿见此事成者?”
华定没有回答。他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雪亮:叔孙婼的警告应验了。这趟通往友好的道路,注定要用鲜血来铺就。他弯腰,轻轻合上那名年轻甲士未瞑的双眼。
“收拾战场,天一亮,立即出发。”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回家。”
后续的行程,气氛凝重了许多。队伍加快了速度,哨探放出更远。幸运的是,再未遇到袭击。进入宋国境内,得到边境守军接应,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抵达商丘那日,天气晴朗。但华定却觉得,都城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他未及回府梳洗,便直接入宫复命。
宋元公在偏殿接见了他。数月不见,元公似乎更加清瘦,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急切。华定伏地行礼,元公亲自上前扶起:“华子辛苦!寡人日夜盼卿归来!”
华定详细禀报了出使经过,从鲁国的接待、朝堂的应对、与各位卿大夫的交往,到最终与鲁公的关键谈话,以及归途遇袭之事,一一陈述,只是隐去了叔孙婼私下警告的细节,只说是自己根据形势判断加强了戒备。
听到鲁公明确表示愿意遣使支持时,元公眼中闪过亮光,抚掌道:“善!大善!华子此行,功莫大焉!”但听到遇袭之事,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可知是何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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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定摇头:“尸体无一标识,皆是死士。臣以为,或是晋、楚等不愿见我两国交好者,亦未可知。”
元公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无论是谁,此事寡人记下了。华子受惊了,且回府好生将息,赏赐不日即下。”
华定谢恩退出宫门。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阳光灼热,他却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使命完成了,甚至超出了预期,但那夜雨中的血腥味,和年轻甲士苍白的面容,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回到府中,家人相见,自有一番悲喜。沐浴更衣后,华定独坐书房,窗外树影婆娑。他铺开竹简,准备撰写详细的出使报告。墨迹在简上氤开,他仿佛又看到了鲁宫巍峨的殿宇,闻到了苑囿中荷花的清香,听到了水榭中鲁公低沉的话语,也感受到了冷雨夜中兵刃的刺骨寒意。
窗外的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地嘶叫着,搅动着闷热的夏日空气。
……
公元前529年。平丘。
晨雾尚未散尽,睢水两岸的芦苇在秋风中摇曳出沙沙的声响。宋元公站在战车之上,玄色的冕服被露水打湿了衣袂。他的目光越过缓缓流淌的河水,望向对岸那片即将举行会盟的平丘之地。车轮碾过黄土道,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君上,晋国的旌旗已经在对岸出现了。”御者子仲低声禀报,手中六辔微微收紧,四匹枣红色的骏马便放缓了脚步。
宋元公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璜。这是一块殷商时期传下来的古玉,上面雕刻着玄鸟图腾。每次触摸这温润的玉石,他都能感受到先祖建立这个国家时的心跳。作为商王室的后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会盟的分量。
“郑国和卫国的车队到了吗?”他问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昨夜探马来报,郑国的子产已经抵达三十里外的宿地,卫国的公子郢也在今晨拂晓时分过了濮水。”子仲答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作为宋国最出色的御者,他不仅驾驭技术高超,更有着鹰隼般敏锐的洞察力。
车队缓缓驶上一处高坡,平丘的全貌展现在眼前。这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睢水在此拐了一个弯,形成一片肥沃的冲积平原。此时平原上已经支起了数座营帐,各色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最显眼的是晋军那面绣着赤色夔龙的黑旗,在朝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晋国人总是最早到的。”宋元公淡淡地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子仲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抖了抖缰绳,战车开始沿着斜坡向下行驶。身后,宋国的车队如一条长龙,在黄土道上扬起阵阵烟尘。甲士们的青铜盔甲在晨曦中闪着冷光,战马的鼻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当宋国的玄鸟旗在平丘上空升起时,晋国的执政卿韩起已经等候在营门处。这位年近六旬的晋国重臣身着绛色深衣,头戴皮弁,腰佩长剑,尽管面带微笑,但眼神中透露出惯有的精明与谨慎。
“宋公远道而来,辛苦了。”韩起躬身行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
宋元公下车还礼,目光扫过韩起身后的晋国军阵。士兵们肃立如松,戈矛如林,显示出中原霸主的军容之盛。他注意到晋军营地布置得极具章法,既便于防守,也利于快速出击。
“韩子亲自相迎,寡人愧不敢当。”宋元公微笑还礼,二人并肩向盟坛方向走去。
盟坛设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由黄土夯筑而成,高约九尺,四面有台阶。坛上已经设好了各诸侯的位次,按照周礼的规制排列。坛前摆放着祭祀用的青铜鼎彝,旁边拴着准备献祭的牛、羊、豕三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