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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霸业余响(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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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哐当!噗——!!”

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碎裂声轰然炸响!那沉重的铜殳如同重锤砸朽木,结结实实地轰在齐车脆弱的右侧车轼和车舆连接处!坚固的木质结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粉碎瓦解!纷飞的木屑中还夹杂着骨肉撕裂的可怕声响和凄厉到非人的短促惨嚎!殳棒去势未消,竟将车左那名甲士的半个肩胛连同上半身一并砸得稀烂!鲜血、碎骨、内脏碎片如喷泉般迸溅而出,染红了周围的空气和土地!那辆失去支撑的齐车瞬间失衡,车舆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像散了架的积木猛地向一侧翻倒!

失控的战车如同喝醉酒的野兽,拖着兀自挣扎的驷马,毫无方向地狠狠撞向旁边另一辆正在转向的友军战车!

“轰隆——!”

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木屑四射,车辆扭曲变形!巨大的冲击让另一辆车上的两匹战马当场骨断筋折,悲鸣着倒地,车辕断裂,车上甲士被巨大的力量抛飞出去!更大的混乱、阻塞和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齐军左翼的核心瞬间爆发开来!原本试图转向分割晋军的左翼精锐集群,自己先陷入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破军!取齐侯——!”

就在栾书凿穿齐军左翼的几乎同时,晋军中军主力在郤克那如同冰原风暴般凛冽的目光注视下,如同重锤砸破薄冰,带着无可阻挡的冲击力,狠狠撞上了齐顷公所在的中军核心战阵!

“顶住!保护君上!”齐顷公的车右,是一位身高九尺、满面虬髯、以悍勇闻名的猛士——逢丑父。他魁梧的身躯几乎遮挡住了身后的齐顷公,环眼怒睁,声若洪钟,挥动着一柄沉重的长钺,力劈靠近的晋军步卒,每一斧下去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然而,晋军战车集群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齐顷公看着眼前不断倒下的亲卫,听着晋军那如同勾魂索命般的“取齐侯”呐喊,惊骇欲绝!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容因恐惧而扭曲变形,华丽的甲胄仿佛变成了冰冷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紧紧抓住车轼,指节惨白,身体因战车的剧烈摇晃而站立不稳,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骄横早已被灭顶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本能的求存欲望。

“晋将韩厥在此!齐侯休走!”

一声厉喝如黄钟大吕,穿透混乱的厮杀声。只见一辆装饰有狰狞虎纹、由四匹黑马拉动的晋军重型战车,如同劈开巨浪的利剑,在数名晋军猛卒的舍命掩护下,硬生生冲破了齐侯亲卫车队的最后一层屏障,带着席卷一切的杀气,直扑华丽的齐侯华盖车!车右,正是晋军猛将韩厥!他身披重甲,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猎物,死死盯住华盖下的齐顷公,手中丈八长戈如同毒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数名护卫舍身扑上的瞬间,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斜刺向齐顷公的腰肋!

“君上小心!!!”生死存亡的瞬间,逢丑父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完全是出于多年护卫的本能和对君主愚忠的驱使!在长戈刺来的电光石火间,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量,一把将惊呆了的齐顷公推倒在堆满华丽饰物的车舆深处!

“扑通!”齐顷公狼狈地滚倒,下巴磕在冰冷的车底板上,满嘴是血。

逢丑父的动作如同猎豹般迅疾!他一把扯下齐顷公那件绣有繁复金纹、极其显眼的猩红色锦袍和装饰着珍禽羽毛的华丽斗篷,飞快地裹在自己魁梧的身躯上!同时,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技巧,将自己那顶普通将军的战盔摘下,猛地扣在齐顷公因惊恐而散乱的发髻上,死死压低!整个过程在瞬息间完成!

“呜……”几乎就在逢丑父完成身份互换的刹那,韩厥那势在必得的一戈已到!目标直指“齐侯”逢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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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逢丑父早已做好了准备,他奋起全身神力,双手紧握长钺的宽厚钺柄,奋力格挡!巨大的力量顺着兵器传来,震得逢丑父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青铜钺柄流淌下来,胸口更是如同被重锤击中,闷痛无比!但他硬生生接下了这足以洞穿猛犸的一击!

“休伤吾主!”逢丑父目眦欲裂,模仿着齐顷公略带颤抖的腔调,强压着身体的剧痛和手臂的酸麻。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左前方不远处那条因干旱而只有涓涓细流的河床,脑中灵光一闪!他用尽全力架开韩厥的长戈,指着河床方向,声音因为紧张和模仿而略显尖利怪异:

“寡…寡人……寡人欲饮!韩子速去为寡人取水!”

这一声喝叫在喧天的厮杀声中并不算响亮,却清晰地传入近在咫尺的韩厥和周边几名晋军锐士耳中。韩厥身形微微一滞,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个“齐侯”——他确实穿着君主华服,但姿态似乎有些过于僵硬,脸上虽有血污却掩饰不住那份与身份不符的坚毅?一瞬间的疑虑袭上心头。更主要的是,战场上的惯例,若敌方君主主动要求满足一个小要求,往往有缓和气氛、保全最后体面的含义。

就在韩厥这短暂犹豫的瞬间,以及晋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吸引注意力的一线空隙!

混乱中,那个刚刚被推倒、戴着普通头盔、穿着内甲而非华丽戎装的“侍从”齐顷公无野,以他一生都未曾有过的敏捷和卑微姿态,连滚带爬地从倾倒的车厢边缘翻滚而下!他顾不得疼痛、顾不上尊严,像一只受惊的鼬鼠,不顾一切地扑向旁边混乱倒毙的尸体堆中,让污血和泥土瞬间糊满了全身。几名忠心未死的齐侯亲卫瞬间明白了局势,拼死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人盾,挡住可能的视线和箭矢,裹挟着、簇拥着这个满身污泥、浑身筛糠般颤抖的真龙天子,在晋军兵锋交织的空隙里,连推带搡,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向着战局稍缓的东方拼命逃窜!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裂,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身后越来越远却依然清晰的喊杀声。

而那辆代表着齐国最高尊严、由四匹神骏白马牵引的华丽金根华盖战车,连同那位为了君主甘愿赴死的忠臣逢丑父,已被蜂拥而至的晋军如同蚁群般团团围住。

兵败如山倒!

核心被捣碎,主君“被俘”,左翼精锐被栾书彻底打烂……三重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巨木。失去了统一指挥核心和战斗意志的齐军,如同被巨大的恐惧洪流彻底冲垮的堤坝,彻底变成了土崩瓦解之势!

“齐侯被擒啦!”

“败了!快跑啊——!”

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无数惊恐的呼喊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所有幸存者的绝望。战车再也顾不上转向杀敌,御手只想着夺路狂奔!马匹在惊恐和混乱的指令中嘶鸣挣扎,彼此冲撞、倾轧!沉重的战车互相卡住,车轮绞在一起,兵士哭喊着试图解开却徒劳无功。更多失控的车辆拖着翻倒的车架在乱军中横冲直撞,将路径上的步兵、伤兵碾得血肉模糊!步兵?他们早已丢掉了沉重的戈矛,甚至抛下了象征勇武的头盔和妨碍逃命的甲胄片,只求跑得更快!所有人都像没头的苍蝇,发出绝望的嚎叫,在烟尘弥漫的修罗场中狼奔豕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恐惧如同有形无质的瘟疫,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晋军的战车此时才真正展现出虎入羊群的恐怖杀伤力!他们如入无人之境,在溃逃的齐军海洋中纵横驰骋。戈矛每一次冷酷精准的挥动、长戟每一次大开大合的劈砍、战斧每一次沉重的下砸,都带起一蓬蓬灼热的血雨!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步兵紧随战车之后,如同配合默契的狼群,挺着雪亮的长戟,结成稳固的方阵,如同巨大的梳齿篦子,冷静而高效地对溃散的齐军进行反复冲击、分割、包围、剿灭!任何聚集起来试图反抗的小股残兵,都会在下一个呼吸间被金属的洪流彻底淹没。战斗变成了赤裸裸的屠杀。

黄褐色的土地被滚烫的鲜血彻底浸润,在烈日的持续炙烤下,这浸满血浆的泥土迅速干涸凝结,变成了覆盖整个鞌地、厚厚一层令人作呕的暗红褐色硬痂,散发出浓烈的、混杂着腥甜的铁锈气味的恶臭,直冲脑髓。目光所及,倒毙的尸体层层叠叠,如同秋天被割倒的麦子堆积如山。姿态扭曲诡异:断臂残肢;被战车碾碎后黏在地面上的肉泥和内脏;面孔因剧痛和窒息而扭曲变形;空洞无神的眼睛,死寂地仰望着那片仿佛也已厌倦了这一切的灰蒙蒙天空。残破的旗帜,或被踩踏污秽,或被撕成碎片,散落各处;折断的戈矛剑戟、崩裂的箭簇、碎裂的甲片如同秋日的落叶,铺满了整个死亡的旷野。

侥幸未死的伤兵,在同伴冰冷的尸体堆中蠕动着、呻吟着。断肢处喷涌的鲜血浸透了泥土;内脏外露者在痛苦中撕心裂肺地喘息;被踩踏至重伤者只能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呜咽。他们如同误落凡尘的厉鬼,徒劳地挣扎在无边血海。成群的乌鸦闻着血腥味,如同不祥的黑色潮水,扑棱棱地从远处飞来,在低空盘旋,发出贪婪而聒噪的“呱——呱——”声,有些甚至大胆地落在温热的尸体上,开始迫不及待地啄食暴露的软肉和眼珠。一些鬣狗也嗅到了盛宴的气息,小心翼翼地出现在战场边缘的土丘上,绿莹莹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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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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