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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霸影交戈(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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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三组投石车,集中右翼薄弱处!轰!”他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波动。

令旗飞动。数十块磨盘大小的坚硬石块被皮索狠狠甩上半空,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沉重的弧线,狠狠砸落在新郑右翼一处明显有裂痕的女墙段上!巨大的冲击力和碎石激射的威力瞬间扫清了一大片垛口的抵抗!

“杀!”“杀上去!”早已蓄势待发的敢死锐卒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蜂拥而上!城头上霎时爆发出更加激烈和短促的惨烈搏杀声!缺口在生死相搏中一点点被撕开,扩大。

攻城巨锤终于将新郑南门撞开了一条狰狞的裂缝!城门内传来郑军绝望的号叫和用梁木顶门的摩擦声。

桓公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那道终于打开的缝隙!他猛地抓起身旁一支金鈚令箭——箭杆冰冷坚硬,顶端的铜鈚在战火映衬下闪耀着不祥的红光!

“咚!咚!咚!”三声震耳欲聋、撕裂天地的战鼓声,带着最狂暴的毁灭意志,轰然炸响!如同凶神降下的催命符!

“破门!陷城!”齐桓公的声音在这三声鼓后拔到最高最尖利,破开一切喧嚣!

早已在城门洞后压上的披甲重装步兵发出了震天的咆哮!沉重的巨型撞木被合力抬起,再次疯狂地撞向城门!每一次撞击都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城门洞内的尘土簌簌落下。那道裂缝在无数次疯狂的冲击下终于无可挽回地扩大、蔓延、扭曲!

“轰隆——!”随着一声木料崩解爆裂的骇人巨响,半扇厚重包铁的巨大城门终于彻底向内破裂倾倒!沉闷的尘埃如同浓雾般猛地从豁口中喷涌而出!

“杀啊——!”齐军冲锋的吼声汇成毁灭的浪潮,踏着碎裂的城门木屑和尚未落尽的尘土,涌入城内!

最后的血战在新郑城的街道、屋舍、府衙中爆发。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房屋坍塌的巨响、垂死者的哀鸣、百姓惊恐的哭号……整座城池仿佛在痛苦中沸腾挣扎。

夕阳将最后的血色涂抹在新郑城破碎的轮廓上,如同垂死巨人最后的喘息。郑都宫室紧闭的大门前,一队队身披泥污与血渍征袍的齐军甲士森然列队,手中的长戈矛尖映着落日的残光,如同嗜血的獠牙。浓烟与未散尽的焦糊气息弥漫在死寂的空气里。

沉重的宫门被几面大盾重重撞开,发出一声垂死的呻吟,门闩断裂,尘土簌簌落下。宫阙之内,一片狼藉,能带走的珍玩玉器大多不见踪影,只有那些过于沉重或价值稍逊的青铜器皿、断裂的玉琮、散落的漆器碎片,在落日余晖中散乱地诉说着仓皇逃逸的痕迹。几个尚未及逃走的内侍和宫女瑟缩在角落,抖若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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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公姜小白在管仲、隰朋以及一干顶盔贯甲、杀气腾腾的猛将护卫下,踏着宫中冰冷的、落满残物碎片的地面,步入空荡荡的正殿。他身后的甲士鱼贯涌入,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桓公的目光扫过梁柱上剥落的彩绘,掠过王座上方悬挂着被扯掉一半的玄鸟帛幡——那是郑国公室的象征。

“搜!”管仲的声音清晰沉稳地打破了殿内的僵冷。

几队精悍士卒立刻散开,脚步迅疾地消失在残破的宫室阴影中。

很快,在宫殿后方一处极其隐蔽、如同灵堂般死寂的宗祀侧殿里,传来了士兵们粗野的低喝和物件翻倒的声音。

两名齐军武卒几乎是架着一个人拖了出来,一路拖过冰冷的殿庭,拖过散乱的台阶。那人身上的素色内袍沾满了蹭上的尘土,花白的头发散乱着,正是数日前还在城头督战、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的郑国国君,郑文公姬踕!

他面无人色,眼中是彻底崩溃后的死灰,双手被粗糙的绳索死死捆缚在身后,嘴里也被强行塞入一截布帛,只能发出绝望痛苦的呜呜声。他被拖拽到殿中空旷处,像一袋破败的粮食般被重重掼倒在地!

齐桓公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匍匐在尘埃中的郑伯,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唯有一种长久压抑后终于爆发的、如同凝冰般的酷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逾千斤的审判威压:

“郑伯!汝背弃首止盟血,暗通荆楚豺狼!致王师征伐,新郑伏尸遍野,血流漂橹!此罪,万死难赎!”

桓公冰冷的目光越过委顿于尘埃中的郑伯,投向殿外那被血色夕照染透的半边天空。他的声音愈发深沉,如同雷霆前滚滚沉云:

“然!寡人乃天子伯舅,尊王攘夷,代天而牧!念尔祖宗创业之维艰,郑国之民尚需生息……”

管仲不动声色地站在桓公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身形挺拔如松柏,垂落的双手袖袍中,手指在无人可见处紧紧绞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桓公的目光缓缓收回,重新落到郑伯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锋刮骨:

“汝今既伏罪于阶下,寡人可赦汝一死!以宗族社稷存续为念!”他语气陡转,“然!非是无辜!汝须亲往洛邑,向王廷请罪!谢不朝之失!汝嗣子郑公子华,质于大齐十年!汝宗庙祭祀之典,需由大齐重臣监守!”每一个条件,都如同沉重的铁枷,狠狠套在郑国的咽喉上。

郑文公姬踕在绳索中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嘴里塞着的布帛发出“唔唔”的绝望悲鸣,血泪沿着他灰败的脸颊流下,洇湿了冰冷的地砖。

“郑伯,”管仲终于上前一步,站到桓公与郑伯之间,声音清晰平和,眼神却深邃如渊海翻涌,“君上代天降恩,活郑社稷,更非易事,尔当深体此意!”他刻意加重了“君上代天降恩”几字。身后那如同雕像般肃立的甲士们,手中的戈矛微微一顿,再次紧紧攥起。

冰冷的冬日初阳艰难地刺破云层,将一缕微弱而惨淡的光投射在齐桓公姜小白凝重的背影上。他独立于新郑城残破的北门城头,身上那沾满血污与烟尘的沉重甲胄,在黯淡天光下泛着沉冷的幽光。朔风如同裹挟着冰粒的砂纸,疯狂地打磨着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在他身后,新郑城大半尚笼罩在沉沉未散的硝烟与刺鼻的血腥焦糊味之中。废墟深处,被拆毁的房舍梁柱如同折断巨兽的骨骼,凄凉地戳向天空。间或有几声断垣下伤兵的痛苦呻吟和零星压抑不住的妇孺哀哭随风隐隐传来,更添萧瑟。那些曾被鲜血浸透、此刻已冻结成污黑冰面的街道,无声地蜿蜒着死亡与绝望的印记。

目光越过城下那些正在默默清理堆积如山尸骸的士卒人影,再越过被染成酱褐色的新郑护城壕,投向那由深秋直至今冬都被战火犁遍的、一片死寂荒芜的原野。视线所及,大地覆盖着灰烬与尘土的冻土寒霜,唯有点点尚未收拾干净的、冻硬如石块的残骸,如同大地溃烂后未能愈合的肮脏疮疤。

桓公伫立良久,任寒风吹拂他那已被霜染了鬓角的发丝。

城头更寒,风啸如刀。

远处辽阔中原的深处,一抹淡淡的、却异常刺目的玄黑色旌旄,如同毒蛇盘旋于荆棘,悄然升腾于茫茫雪霭天幕边缘。那是楚国的方向。

身后稳健的脚步声响起。管仲踏上城头,在离桓公三步之处停住,同样望向那遥远的玄黑色。无须言语,一种冰冷的、窒息般的沉重感,沉沉地压在两个站立的男人之间。

新郑废墟之上,血腥尚未散尽。

远处,那面玄黑色的旌旄在朔风中徐徐展开。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拉开玄黑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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