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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齐宫血(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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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冰锥猛然扎进皮肉!

池水边缘的氤氲雾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邴歜那张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一层骇人的青白爬上眉梢眼角!他擦拭长戈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捏得惨白,指节缝里几乎要迸出血来!仿佛那把冰冷的兵器下一秒就会脱手而出,带着撕裂一切的劲风飞向阎职!

几乎在同时,阎职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方才的嘲讽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揭开最深伤疤后的惨然和痛楚!那“断足子”三个字是插向他心窝的刀,这“夺妻者”三个字又何尝不是!一股混合着绝望暴怒的岩浆般的激流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挺直脊背,动作幅度极大,带动身上的硬皮甲叶一阵哗啦轻响。他死死盯住邴歜那双几乎喷出火又瞬间被冰水浇透的死寂眼眸,一个字还没出口,整个身体都因为那瞬间爆发的怒气和那更深的、无路可走的耻辱在剧烈颤抖!

一切仅仅发生在半个呼吸之间!

原本在水池中闭目养神、享受着难得惬意的懿公商人尚未察觉到身后几丈外的异变。

邴歜和阎职的目光隔着几步空气猛烈地碰撞!如同两柄渴血的刀锋在交击!目光中翻腾着灼热的岩浆、刻骨的仇恨、被命运彻底碾碎后的绝望火焰……但那火焰燃烧着,最后烧融而成的,竟然不是投向彼此的毁灭,而是一种奇诡的、无声无息的、如同血契结成般惊人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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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眼底深处那片被疯狂、痛苦、屈辱燃烧殆尽的灰烬里,同时映照出一个人!一个还在温泉里兀自吐着舒服气息的模糊身影!

就在那一瞬间,仿佛有同一根无形的弦在两人崩到极限的心尖轰然弹响!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共鸣,无需言语,绝望的灵魂在此刻找到了同归的绝路!

电光石火之际!

“啊——!”

一声凄厉非人的嘶吼猛地撕裂了申池宁静的假象!

仿佛挣脱了最后一道枷锁的狂兽,阎职双眼赤红欲裂,带着一股决死的疯狂,如巨猿般从轺车边缘的平地高高跃起!右臂肌肉在粗布衣下瞬间绷紧,掌中那柄他片刻不离身、用以随时修剪马蹄或撬钉的车夫短柄铁锤高高扬起!锤头在半空掠过一道死亡的弧线,带着他整个身体的重量和积压了无数日夜、足以劈开山峦的恨意,向着池中那个毫无防备的身影轰然砸落!

轰!!!!

巨大的水浪轰然炸开!雪白的浪花夹杂着殷红瞬间迸溅!铁锤头结结实实撞在懿公泡得松弛的肩背上!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骨肉混合钝响!水花四射中,池面上迅速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赤色!

懿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痛呼,只觉得整个身体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温热的包裹中狠狠砸进了冰冷的池底鹅卵石上!剧痛混合着溺水、骨骼碎裂的麻木感瞬间席卷大脑!

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已如出闸噬人的黑色巨鳄扑至!是邴歜!他动作迅捷如电,不知何时已放下长戈,手中紧握的,正是侍卫警戒佩带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光凌厉无匹,划破氤氲的水汽,如同索命恶鬼的獠牙!没有丝毫犹豫,剑尖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贯入刚刚被巨锤砸得蜷缩翻滚的懿公胸肋之间!

噗嗤——!!!

冰冷的剑锋穿透水层,再贯入温热人体的感觉被水扭曲放大!滚烫的血如同找到了决堤口,汹涌喷射而出!那血在水中弥散,将这一方池水瞬间染得猩红一片!懿公商人圆瞪的眼珠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恐惧,嘴巴大张着,发出一连串被血沫和池水堵住咕噜声,身体在池底剧烈地扭动抽搐着,如同离水的鱼做着最后的、徒劳的绝望弹跳!

“呃啊——!”侍立在远处石廊的一个侍卫终于反应过来,发出变了调的凄厉呼喊!

“护驾!有刺客!”另一个侍卫疯狂地拔出佩刀,亡命般冲向池边!杂乱的脚步声、惊骇的呼喝声震得整个申池嗡嗡作响!

但已迟了!

阎职一击得手,猛力拽回卡在懿公背骨里的铁锤,带起一大片筋肉模糊的碎块。那柄曾经为他带来无尽耻辱、用来为仇人鞍前马后服役的长戈!

“啊——!”阎职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如同野兽濒死的狂嚎,再度高高跃起!那沉重的戈并未刺出,而是如同劈山的巨斧般朝着懿公还在徒劳抽搐的躯干猛力劈砍砸落!

沉闷又刺耳的骨肉碎裂声伴随着滔天血浪猛烈炸开!血花、碎肉如雨喷溅上石壁!

与此同时,邴歜手中那柄饮血的剑,如同最娴熟的屠夫剔骨,带着刻骨的仇恨和疯狂,闪电般连刺带搅!每一剑都深没至柄!搅动!

血!猩红滚烫的血!如同烧沸的熔岩疯狂喷涌!整个不大的温泉池被彻底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血海!浓稠的血腥气混合着硫磺温泉的气息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神智!池水翻腾,浑浊,唯有猩红!

当侍卫们终于魂飞魄散地扑到池边时,池水中那个肥胖的身躯已完全不成人形,像一块被肢解殆尽的巨大腐肉,沉浮在沸腾的赤色血浆之中!头颅半没入水面,浑浊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凝固在永恒的恐惧和不解里。只有池底那些洁白的鹅卵石,被冲刷得映出狰狞血色。

两个屠戮者喘着粗气,浑身浸透血污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他们看着池中那团漂浮的残骸,脸上没有一丝人色,只有杀戮之后巨大的虚无和空白。阎职手中还死死攥着那把滴着血与肉糜的铁锤,邴歜的剑也还在滴血。

“走!”邴歜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砾石摩擦。他没有再向池中投去一眼。阎职机械般迈开沉重如同灌铅的双腿,两人几乎是并排冲出石屋!

初夏温暖的阳光从外面照进这血腥地狱,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与身后浓烈如实质的血腥形成刺眼对比。不远处,就是葱郁繁茂的竹林,绿意盎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宁静得如同一个世外桃源。

他们拖着沉重僵硬的身躯,踉跄而行。阎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铁锤的右手,那手上满是温热黏腻的鲜血。他感到一阵灭顶的恶心和眩晕。那具浸在血池中的残躯……那个如同神灵般操纵、碾碎他人生的存在……就这样……没了?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烂?

竹林就在眼前。竹影婆娑,翠绿鲜亮的枝叶缝隙间筛下细碎晃动的光斑。风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如同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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