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 梦游者之歌(第10页)
但他的意志在告诉他:还没有,还没有碰到那块石碑,还没有。
第一百八十五步。
他想起尼采的另一句话。
那句话是他在很久以后才读到的。不是在那堵围墙下,是在他已经成为主教之后。
那时候他已经在战场上杀了很多虫子,也已经签署了很多死亡协议。
有一天,他在整理旧书的时候,翻到了那本封面已经磨损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书页的边缘更黄了,有些地方被虫蛀了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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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它,那些字还是和四百年前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他读到了那句话:
“人啊,是一种应该被超越的东西。”
他合上书,想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超越了。
超越了软弱的自己,变成了强大的主教。
超越了对错的纠结,变成了能够做出“必要之恶”的人。
超越了情感的束缚,变成了那面永远微笑的盾牌。
他以为自己变成了更高层次的存在,变成了“主教”,变成了“必要之恶”的化身。
变成了那个站在深渊边上往下看却不会掉下去的人,甚至向下丢下绳索的人。
但现在,在这条荆棘之路上,在血泊之中,在走向她的最后一段旅程里,他忽然明白:他没有超越。
他只是逃了。
逃进权力——用那些协议、那些命令、那些决定别人生死的瞬间,来逃避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
逃进责任——用“我必须这么做”来逃避“我不想这么做”。
逃进那个叫“主教”的壳子里——那壳子很硬,很安全,能挡住所有的质疑、所有的攻击、所有的痛苦。
他把所有的软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思念都锁在那个壳子下面,假装自己已经不需要它们了。
但他需要。
他一直在需要。需要沙乐儿,需要母亲的抚摸,需要那个围墙下的少年,需要那些他亲手埋葬的东西。
他逃了四百年,逃到无路可逃,逃到站在这里,一步一步地走向她的坟墓。
他不是超人,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失去爱人的人,一个不知道怎么做父亲的人,一个在深夜里会偷偷哭泣的人。
一个用了一辈子去完成一个承诺的人。
第二百零三步。
荆棘突然变得温柔了。
不是它们真的变了,是他变了。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撕扯他皮肉的刺,现在擦过他的身体,轻得像是在触碰。
他能感觉到它们划过他的皮肤,但没有新的疼痛传来。
也许是他的神经已经彻底麻木了,也许是他身体里已经没有血可以流了,也许是那些荆棘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告别。
玫瑰在他身边盛开。
那些红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像是在说“你来了”。
花瓣落在他身上,一片一片的,盖住那些伤口,盖住那些露出来的骨头,盖住那些血肉模糊的地方。
那些花瓣很轻,很软,带着那种浓烈的玫瑰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