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 梦游者之歌(第9页)
那是他亲手立的。他记得那一天,他一个人扛着这块石头,从山上一路走下来。
石头很重,压得他的肩膀往下沉,压得他的脊椎咯吱作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把石头扛到这里,放在她墓前,然后开始刻。
用那把曾经雕刻木飞机的小刀,一笔一划,刻了整整一夜。
他不允许自己刻错,每一笔都必须是完美的。
因为那是给她的,只能是最好的。
上面刻着她的名字——璃歌·沙乐儿。那几个字是他刻过的最难的字。
不是因为笔画复杂,是因为每刻一笔,他的心就被剜掉一块。
刻完的时候,他的心已经空了。
那是他唯一允许自己软弱的地方,唯一允许自己做回“查拉特”的地方。
每年的忌日,他都会来这里,坐在这块墓碑旁边,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
有时候他会说话,说这一年发生的事,说他杀了多少人救了多少人,说他有多累。
有时候他不说话,只是靠着那块冰凉的石头,闭上眼睛,假装靠在她的肩膀上。
他又哭又笑。
那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的痕迹。
他在笑——因为他终于到了,终于看见了,终于没有在半路上倒下。
他在哭——因为他用了四百年才走到这里,因为他在路上失去了太多东西,因为他终于可以停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力气。也许够走过去,也许不够。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腿已经快要感觉不到地面的温度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脏还能跳多久,不知道那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什么时候会落下。
但他必须走。
四百年了,他走了四百年,才走到这里。
不能停,不能倒下,不能——还有很远!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
大概还有二十步。
二十步,对于健康时的他来说,只需要几秒钟。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一道天堑。他开始走。
这二十步,比前面的一百六十八步加起来都要难。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到极限了。
不是因为伤太重,不是因为血流干了,是那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种支撑着他走过一百六十八步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那东西不是力气,不是意志,是他四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惯性。
那惯性推着他走过了四百年,推着他走过了草地、荆棘、碎石滩、陡坡。
现在,终点就在眼前,那惯性开始消散了。
像是长跑运动员看见终点线的那一刻,身体突然知道——可以停了,快要可以停了。
那个信号一发出,所有的肌肉都开始松懈,所有的疼痛都开始变得无法忍受,所有被压制的疲惫都一起涌上来。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够了,你已经到了,可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