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 瞧这轮回与意志(第9页)
它从一个具体的人的背影——
能看见他的肩膀,他的腰,他走路时微微倾斜的角度——
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那影子还在移动,但你已经看不出那是一个人。
变成一个移动的黑点,那黑点在树干的间隙里时隐时现。
变成密林深处某种无法辨认的事物,那事物是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只是一片晃动的树叶,也许只是他的幻觉。
也许那个背影已经倒下了,他现在看见的只是他的记忆还在播放。
那背影消失的瞬间,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空了。
不是突然空了,是一点一点被掏空的。
那个背影每走一步,就带走一点。第一步带走了那些表面的情绪,那些浮在面上的愤怒和仇恨。
第二步带走了那些深一点的东西,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但实际上还记得的记忆。
第三步带走了他心里某个角落的一块砖。
走到最后,他心里的某个角落被完全搬空了。
那空了一块,很大一块,像是一个房间被搬走了所有的家具,只剩下四面白墙。
他站在那个空房间里,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墙壁之间回荡。那个洞很深,深不见底。
他往里面看,看不见底。他扔了一颗石子进去,等了很久,没有听见石子落地的声音。
风吹过那个洞,发出呜呜的声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再也填不上了。
风吹过草地,吹在他脸上。
那风很凉,凉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些细小的疙瘩从他的手臂上冒出来,从他的后颈冒出来,密密麻麻的。
每一个鸡皮疙瘩下面都有一根竖起的汗毛,那是身体对寒冷的原始反应。
那反应从他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就有了,几百年来一直没有消失。
那风吹动那些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倾诉。
那些草叶互相摩擦,发出不同频率的声音。
高频率的像是细语,低频率的像是叹息。
它们叠在一起,变成了一首他听不懂的歌。
那风吹过他脸上的血迹,那些干涸的血迹在风里变得硬邦邦的,紧绷在他的皮肤上。
他试着动了一下嘴角,那些干涸的血迹就裂开了,露出下面干净的皮肤。
那些裂缝从他的嘴角开始,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张蜘蛛网。
那风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血腥味。
那血腥味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它还在。
它混在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里,像是乐曲里一个若有若无的音符。
不注意听,你根本听不到它。
但一旦你听到了,你就再也无法忽略它。
他握着那把刀,刀上还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