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主教之死查拉特如是说 瞧这轮回与意志(第8页)
这个和他一起瘫在废墟上喝酒的人,那酒很好喝。
是某种自己搞不懂的高雅至极的烈酒,喝下去像是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
但他们还是喝了,因为那是当时唯一能让他们感觉还活着的东西。
这个刚才还在引用尼采的话劝他的人,那些话现在还在他耳朵里回响。
关于深渊,关于怪物,关于不要成为杀死恶龙的恶龙。
他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训诫的光,是分享的光。
他把自己花了四百年学到的东西,在临死前分享给了他。
就要死了。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导师,或者说是自己的明目者,同样也是自己的仇人。
那个人的背影现在正在密林深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水袋,里面的水正在往外淌。
他想起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那个酒瓶在两个人之间传来传去,瓶口沾着两个人的嘴唇。
他喝酒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住瓶口,然后仰起头,喉结滚动。
那些细节他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把这些画面调高了分辨率。
又敬,又畏。
敬的是他能这样走向死亡,一个人,背着一道贯穿肺部的伤,一步一晃地走进那片密林。
没有人扶他,没有人送他,他只是在走自己的路。
畏的是如果换了自己,能做到吗?
他问自己这个问题,然后发现自己回答不了。
因为他还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自己的死亡。
又怜,又悯。
怜悯这种感情他很少有,因为怜悯意味着你把自己的位置放得比被怜悯的人高。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比主教高,即使是在最恨他的时候,他也知道这个人是和他站在同一高度的。
但现在,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他第一次生出了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情感。
那不是怜悯,不是同情,不是悲伤。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看见另一个人在暴风雨中独自撑着伞,想要去帮他撑一把,但又知道那个人不会接受。
这就是所谓的兔死狐悲吗?
真是可笑啊,自己确认是不是心情没有如此的复杂,自己明明该开怀大笑啊,自己为何如此悲哀?
各种互相矛盾的情感在他心里冲撞、撕咬、翻滚。
兴奋和悲痛打在一起,兴奋说“他终于要死了”,悲痛说“他要死了”。
两句话只差一个字,但意思完全不同。
敬和畏扭在一起,敬说“他走得真好”,畏说“我怕自己走不了这么好”。
怜和悯抱在一起,它们是最温柔的两个,不打架,只是在他的心里找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那个背影在密林的阴影里变得模糊,变得越来越不真实。
它的轮廓在一点一点地溶解,像是墨滴在水里,边缘先开始晕开,然后是整个形状都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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