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六十小时下(第10页)
你只能笑,笑这一切,笑这个世界,笑你自己。
笑你当初为什么来当兵,笑你到现在还活着,笑你手里这把打空了电容包的枪还端着不放。
笑你脚下踩着的这堆虫尸里有几只是你亲手杀的。
笑完了,继续打。
那笑声在通讯频道里蔓延开来,一个笑了,另一个也跟着笑,然后又一个。
像是某种信号,像是某种默契,像是这群人在经历了三十个小时的共同地狱之后达成的某种集体共识。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直到通讯系统的自动增益控制把音量压了下去。
因为再大就要损伤听力了。
整个阵地上都是笑声,在虫子嗡鸣的背景音里,在电磁炮的破空声里。
在振动刀的高频啸叫里,那笑声穿透了一切,诡异而悲壮。
第三十三个小时。
第三十六个小时。
第四十个小时。
有人开始出现幻觉。连续四十个小时不睡觉,持续高强度战斗。
肾上腺素反复分泌、耗尽、再分泌、再耗尽,大脑的神经递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护甲的生命监测系统记录到很多士兵的脑电波出现了异常波动,那是一种介于清醒和睡眠之间的状态。
大脑的部分区域已经开始进入微睡眠了——
眼睛还睁着,枪还在打,刀还在砍,但大脑皮层已经开始做梦了。
一个士兵突然看到自己的母亲站在前面。
她就站在那堆虫尸顶上,穿着那件碎花裙子,那还是他印象中的样子,蓝底白花,袖子是荷叶边的,裙摆微微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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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对着他微笑,嘴唇在动,像是在喊他的小名,又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他愣了一下,护目镜的光学传感器忠实地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堆虫子的尸体。
但大脑的可视皮层告诉他有一个人,一个活着的人,一个很亲切的人站在那里。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的母亲早就去世了,很多年前就走了,走的时候他还在训练营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但他看到她站在那里,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扬,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来。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洗衣粉的味道,那股味道混在虫子的腥臭里,很不真实,又很真实。
他咬着牙,继续开枪。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他想走过去,想走上那堆虫尸,想张开双臂抱抱她,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
想告诉她这些年他一个人过得有多苦。
但他不能。
因为那不是真的,那是大脑在骗他,是幻觉,是四十个小时不睡觉的后果。
他只能继续开枪,每扣一下扳机就打碎一只虫子的脑袋,每打碎一只虫子的脑袋就觉得离那场幻觉远了一步。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在头盔里无声地流,但他没有擦,因为他两只手都在开枪,腾不出来。
第四十三个小时。
第四十六个小时。
第五十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