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六十小时下(第9页)
那手已经不是手了,是两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骨头露在外面——指骨的白在暗红色的血肉里格外显眼。
中指的第一节指骨完全露在外面,骨面上还有裂纹,横着的,竖着的,像是被打碎之后又黏在一起的瓷器。
手指上的肉翻开着,有些地方能看到黄色的脂肪层,有些地方已经深到能看到筋膜了。
那筋膜是白色的,在血里泡过之后微微发粉。
指甲早就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只剩下指甲床露在外面,嫩红色的,碰一下都会疼得钻心。
但他还在打,还在砸,还在杀那些虫子。
他用拳头打,打不了了就用手肘砸。
护甲手肘部位的装甲比较厚,砸下去力道更足,一肘下去能砸碎一只虫子的脑袋。
肘部装甲上全是砸出来的坑,涂层都掉光了,露出下面银白色的合金。
用脚踢,靴子前端的钢头踢在虫子身上,能把虫子踢飞出去好几米。
那只虫子飞出去砸在虫堆里,压倒了一片。
再不行就用头撞——头盔是最硬的部位,复合装甲做的,撞上去的时候虫子先碎。
他的头上全是虫子的碎肉和汁液,护目镜的自动清洁系统在不停地在刷,刷了又脏,脏了又刷,循环往复,清洗液都快用完了。
额头上撞出了一道口子——虫子甲壳的碎片崩起来划破了额头。
在头盔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割了一下,血顺着鼻梁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把视线染成了红色。
但他不在乎,他只是继续用一切能用的方式去杀。
一只虫子扑过来,他用肩膀撞开,护甲的肩部装甲撞在虫子身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另一只扑过来,他用脚踢飞。再一只扑过来,他直接用头撞过去,头盔的额部装甲撞在虫子的脑袋上,那虫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汁液溅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手背在护目镜上擦过,把汁液擦掉了——然后又冲了上去。
第二十六个小时。
第二十七个小时。
第二十八个小时。
第三十个小时。
一个老兵突然笑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就是想笑。那些虫子还在涌来,虽然已经稀了一些,但还是在涌。
那些战友还在倒下,虽然倒下的速度已经慢了,但还是有人在死。
那些还在活着的人也全身上下都是伤,护甲破的破、碎的碎。
电磁炮的散热系统半数都过载停机了,振动刀断的断卷的卷。
但他就是想笑。他笑着开枪,笑着捅刀,笑着战斗。
那笑声在通讯频道里传开,和第十三个小时那个疯狂的笑声不一样,这个笑声很平静,很疲惫,很释然。
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绿洲的时候发出的那种笑声,喉咙里是哑的,但声音里是轻松的。
因为他们都想笑。
那是绝望的笑,是疯狂的笑,是释然的笑。
你打了这么久,杀了这么多,死了这么多人,你还能怎么样?
不能哭,哭没有用,眼泪会妨碍视线,护目镜会起雾。
不能怕,怕也没有用,虫子不会因为你怕就不咬你。
不能停,停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