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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仿佛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在试图告诉他什么,可隔着那些厚重的屏障,他什么也听不真切。
谢纨莫名想起来沈临渊看他时的眼神,不禁感到困惑……他们之间如今是什么关系?是仇人,还是……别的什么?
谢纨百思不得其解,段南星还在旁边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形容道:
“啧啧,王爷,你看看你这样子,就像解忧馆的失足少女……你要是被他抓回去,说不定就要被锁链锁起来,关到小黑屋里不给饭吃,任凭你叫破喉咙都没用……”
谢纨:“……”
他心道自己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至于这么吓唬他吗……可即便想逃,天地苍茫,他又能去哪?
他揉了揉眉心:“你既然让我走,那你告诉我我应该去哪里?”
段南星闻言,神色敛了敛,提示道:“王爷,之前你命我护送陛下前往的那个地方……你可还有印象?”
谢纨凝神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记得,那是哪里?”
段南星从桌案上翻出一张地图来。
他将地图在桌面上摊平,示意谢纨近前来看,手指落在地图边缘一处极不显眼的标记上:
“我遣人细查过,这是一处隐匿于群山之间的边陲小国,疆域不过弹丸,距魏都何止万水千山。因为其位置过于僻远微末,许多舆图之上,根本不会标注。”
他抬起眼,看向谢纨:“王爷若去这里,便是沈临渊真有通天彻地之能,想要寻你,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谢纨如今记忆全失,不知自身处境何等凶险,但段南星却再清楚不过。
如今在世人眼中,谢氏皇族已在宫变与大火中悉数湮灭。
若让人知道谢纨尚在人间,只怕立刻便会成为各方势力争抢操控的傀儡,陷入比死更不堪的境地。
与其让他留在这危机四伏的魏都,不如就此助他远走高飞。
他放下地图,叹了口气:“王爷,若是你意已决,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护送你前往你当初告知我的那处地方。出了魏都城门……往后,便别再回来了。”
“从此天高海阔,你自可以痛痛快快,自由自在地活上一回。”
烛火在帐中轻轻一跳。
谢纨的眼睫颤了颤,像寒风中挣扎的蝶翼。
他不得不承认,自由自在这四个字让他一瞬间心动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整日如履薄冰地筹谋,尚且没有尽兴地活过一次。
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无意识攥紧又松开的手指,仿佛想从那空茫的掌心里,捏住一点真实的触感。
“我,我不知道……”
他抿了抿唇,却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答应下来,眼下魏朝风雨飘摇,就此抽身隐姓埋名,分明是最理智的选择。
见他不答,段南星顿了顿补充道:“何况……你不想去找陛下吗?”
谢纨猛然一怔,段南星这句话提醒了他。
对啊……皇兄还活着。
在这世间他并非孑然一身,血脉相连的亲人仍在某个角落等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绳,将他飘摇不定的心稍稍拉回地面。他咬了咬唇,半晌方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然而说完这个字,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口。
就仿佛他身体的某一部分在无声地抗拒,抗拒与这片土地,或是这里的某些存在分离。
可谢纨并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或许是他在这里待的太久了,难免会怀念这座都城。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心口,指尖却意外触及一块坚硬的东西,隔着衣料,清晰分明。
他一愣,带着疑惑探手入怀,摸出一块巴掌大小,沉甸甸的物件。
方才趁着夜色仓皇出逃,他只胡乱披了外袍,竟未察觉内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借着帐内昏朦的光线,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是一块玄色腰牌,触手生凉,质地非铁非玉。
牌面之上,一个铁画银钩、力透背面的“渊”字,赫然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