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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纨心道,谁知那人会使些什么闻所未闻的蛊毒之术?
他还想再说什么,脑仁中的刺痛却再次隐隐泛起,且比先前更清晰几分,迫得他只得暂时收声,咬了咬牙:“总之皇兄,不要轻信这个人……”
谢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开口。
不多时,殿外传来赵内监恭谨的传报声。谢纨不敢耽搁谢昭处理政务,遂躬身垂首,目送对方消失在屏风之外。
待谢昭离去,殿内重归寂静,谢纨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角,却发现方才那几乎要发作的尖锐痛楚,此刻竟已不知何时退去,不留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转眼年关已至。
依魏朝旧制,元日这日,皇帝须亲率文武百官赴太庙祭天祈福。
谢纨一大清早便被宫人唤醒,盥洗梳妆,一层层穿上那隆重而繁复的礼服。金丝刺绣的纹样在烛光下流转,衣料沉甸甸地压着肩头,竟有数斤之重。
他随谢昭步入太庙,在庄重冗长的仪典中躬身行礼,聆听祝祷,直至暮色四合,方移驾宫中夜宴。
最后的宫宴上,笙歌缭绕,觥筹交错。
谢纨坐在席间,看着舞姬翩跹的身影,渐渐有些百无聊赖。不时有官员举杯近前,含笑敬酒,言辞恭维周到。
哪怕明知是场面上的客套,可那些人说话好听,于是谢纨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饮下,对着谁都笑得很开心。
酒意渐浓,眼前的人影与灯影晃作一片,耳边的丝竹声也仿佛隔了一层纱,嗡嗡地响着。
他迷迷糊糊地倚在椅中摇头晃脑,不多时一名宦官悄步近前,躬身低语:“王爷,陛下请您移步上座。”
谢纨眯着蒙眬醉眼,努力朝御座方向望去,烛火辉煌处,谢昭的目光隔着喧闹的宴席,正静静看向他这边。
谢纨只好扶着桌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穿过席间,在谢昭手下方宫人早已准备好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
直至宫宴终了,在群臣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中,谢昭起身离去。
谢纨正要随百官一同行礼告退,侍立在侧的宦官却悄步上前,压低声音道:“王爷,陛下请您随驾。”
谢纨醉意朦胧,不知谢昭此时唤他何事,却也不敢多问,只强撑起昏沉的脑袋,稳住虚浮的脚步,随着那宦官往后殿方向去。
穿过喧哗渐散的殿宇,行至后殿门前。
夜色已深,宫檐下的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曳。
一辆玄色马车静静停在汉白玉阶前,车壁雕着栩栩如生的蟠龙纹,龙鳞在昏黄光影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腾云而起。
宦官躬身掀起车帘,里头熏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宴席间的酒气截然不同。
谢纨眯着醉眼望去,只见谢昭已端坐车内,玄色衣袍衬得面容在阴影中愈发深邃。
“上来。”
谢纨扶住车辕慢腾腾地爬上车,刚刚坐稳马车便动了,车轮碾过宫道发出一串辚辚轻响。
车身一个微晃,谢纨本就虚浮的身子随之一歪,险些栽进谢昭怀里。
胃里顿时翻搅起来,他慌忙捂住嘴,却听见头顶传来谢昭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你若吐在朕身上,便自己将朕这身衣裳洗净。”
谢纨撇了撇嘴,但还是坐直身子,却仍觉得天旋地转。
他靠着车厢壁,醉眼惺忪地望向对面那张隐在暗影中的脸,含糊问道:“皇兄……我们要去哪儿啊?”
谢昭并未回答。
好在马车并未行驶太久,便缓缓停驻。车身一顿,谢纨跟着往前微微一倾。
对面的人已掀帘下车,玄色衣摆掠过车辕,消失在帘外。
谢纨不敢耽搁,连忙跟了下去。
双足刚踏实地,深夜的寒风便扑面卷来,凛冽如刀,刮过他滚烫的面颊与耳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混沌的头脑被这冷风一激,登时清明了几分。
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视线,待看清眼前的景象,那残余的一半酒意,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只见眼前赫然是一片荒废的宫苑,不知已被岁月遗忘多久。
断壁残垣在凄清月色下裸露出狰狞的轮廓,梁柱倾颓,瓦砾遍地,所有可见的木石表面都蒙着一层焦黑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