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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这些时日他摸索会了解这繁复的古制衣袍。只不过龙袍的腰封构造精巧,绝非寻常服饰可比。
谢纨正垂首与那枚暗嵌玉扣的腰扣作斗争,忽闻头顶传来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阿纨这解腰带的手法倒是娴熟。”
谢纨全副心神仍缠在那颗顽固的玉扣上,闻言一时没转过弯来,怔怔地仰起脸:“啊?”
谢昭面无波澜地垂眸睨着他,忽然抬手,掌心轻轻覆上他后颈。
那力道不重,却让谢纨不由自主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狐般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温顺而脆弱的弧线。
谢纨茫然地眨巴着眼睛,便听见谢昭的声音再度落下,语调依旧平缓,却莫名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这些日子在北泽……可也曾这般替人解过衣带?”
谢纨彻底被问懵了。
他仔细想了想,不过在北泽时,都是旁人伺候他更衣洗漱,至于沈临渊……那人更是从未让他在这些琐事上动过手。
他老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谢昭眯了眯眼。他先前命人为谢纨反复沐浴时,早已令宫人将他周身每一寸肌肤都查验清楚。
回禀之人口中那句“王爷贵体无痕,莹洁如初”言犹在耳。
谢昭的指尖在他颈后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又似在无声地度量着什么。
片刻后,手指缓缓松开。
谢纨脖颈上的压力一消,便下意识地缩回脖子,抬起眼茫然地望向谢昭。
只见谢昭倏然从椅上起身,手指扣住腰封一扯,精巧的玉扣骤然崩开,叮叮当当溅落一地。
其中一枚正撞在谢纨额角,冷白的肌肤上立刻泛起一小片红痕。
谢纨吃痛地“嘶”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额角,再抬眼时,谢昭已转身朝内殿走去,只丢下两个字:
“过来。”
谢纨抿了抿唇,只好站起身,跟着那道玄色背影向内殿走去。
昭阳殿他来过数次,内殿却从未踏足,更不曾仔细打量过其中陈设。
此刻殿内宫人已尽数屏退,连素来不离谢昭左右的赵内监也不见踪影。
谢纨尚未适应内殿昏沉的光线,一件带着龙涎香气的衣袍便凌空抛来,正正罩住了他的头脸。视线被遮蔽的刹那,谢昭的声音自前方淡淡响起:
“替朕更衣。”
谢纨抬手将盖在头上的衣袍扯下,他眨了眨眼,在昏朦的光影中望向立在几步之外的谢昭。
那人侧对着他,玄色中衣的领口微松,露出一段线条利落的颈项,在幽暗里白得有些触目。
谢纨捧着那件犹带体温与龙涎香的外袍,趋步上前。他轻手轻脚地将外袍披在谢昭肩头,随后绕至身前,低头为他系束腰封。
他尚且没有忘自己今日来此的最终目的,他垂着眼帘,手指扣着玉扣,状若无意地轻声开口:“皇兄……臣弟,不太喜欢洛太医。”
玉扣轻轻一响,扣入环中。
他顿了顿,才将后半句小心翼翼地递出:“……往后,别再让他来奉药了,好不好?”
内殿陷入短暂的沉寂,唯闻烛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
谢昭任由他整理衣襟,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有些玩味道:“朕怎么记得,你先前特地求朕饶他性命。他入你府上后与你如胶似漆,如今倒厌弃起来了?”
谢纨面露尴尬:“那都是以前的旧事了……”
他感到那目光中的审视,心下一横,又低声补充道:“何况皇兄先前不是还想杀他么?谁知道他此番献药,有何目的……”
话音未落,颅腔深处蓦地窜过一丝尖锐的刺痛,仿若是警告一般来得突兀而迅疾。
虽只一瞬,却让他额角顷刻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喉间,再不敢说半句。
半晌,他才听见谢昭的嗓音平平响起,听不出喜怒:“你究竟是厌他,还是心里念着旧情,想将他讨回身边去?”
谢纨压下额角的隐痛,手指将腰封最后一环理好:“皇兄明鉴,臣弟绝无此意。”
谢昭任他系好衣带,方淡淡开口:“他呈上的汤药,每一剂皆经专人试尝,未见试药者有何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