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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陵轻声道:“这是自然。”
赵内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只见灯笼的光晕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摇曳,映得那双沉静的眸子愈发深邃。
不过弱冠之年,半月前还身陷囹圄,如今却已能面圣,绝非池中之物。
他转身朝着殿内走去,洛陵垂眸敛衽,随他踏入殿内。
御书房中烛影摇红,龙涎香的青烟在殿内袅袅缠绕,巨大的紫檀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洛陵在屏风前恭敬跪拜:“臣请为陛下请脉。”
片刻静默后,屏风后传来慵懒的嗓音:“近前说话。”
洛陵依言上前,在请完脉之后,依旧退回屏风后:“陛下脉象渐趋平和,若继续按时服药,不日便可大安。”
“你这方子确有奇效。”屏风后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可有所求?”
洛陵温声道:“得蒙圣恩,陛下许臣侍奉左右,已是三生有幸。臣别无他求,唯愿长伴君侧,尽献绵薄之力。”
一声轻笑自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玩味:“你倒是……很会说话。”
洛陵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温润如初春融雪:“臣今日前来,另有一事要禀奏陛下。臣近日调制了一味安神香,有宁心静气之效。不知陛下可愿一试?”
屏风后传来纸笔摩挲声,片刻后:“也罢,今日香官告假,便由你来侍香。”
洛陵再拜:“臣遵旨。”
而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赵内监候在廊下,见他出来,眼角笑纹深了几分:“洛大人近来圣眷正浓,前途不可限量啊。”
洛陵浅笑垂眸:“内监说笑了。为陛下分忧解劳,是臣子的本分,不敢贪图圣宠。”
赵内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二人踏雪而行,立即有小宦官撑伞相随。
行至昭阳殿前,赵内监驻足转身:“今日香官告假,既然陛下开了金口,今晚的熏香就劳烦洛大人了。”
洛陵微微颔首,随赵内监步入昭阳殿内。
殿中四角各置一座鎏金香炉,平日里只需照料外间两座便可,他执起香盒行至东南角的炉前。
赵内监静立一旁,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待第一个香炉料理妥当,洛陵正欲转向西侧香炉,殿外忽传来小宦官的禀报:“内监,陛下传唤。”
赵内监朝洛陵的方向看了一眼:“大人添完香后,便速速离开。”
洛陵躬身应道:“谨遵吩咐。”
待那脚步声渐远,洛陵添香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他凝望着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神情莫测。
殿外雪落无声,唯有北风不时叩响殿门。
他垂眸,瞥见衣袂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道浅浅的墨痕,他抬手正想将垂在肩头的发丝拿开时,却发现指尖也沾上了一道新的墨迹。
洛陵拈起那缕沾了雪水得发丝轻轻一捻,墨色在指腹化开,露出底下皎月般的银白。
他盯着那抹银色,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指。
接着缓缓起身,朝着内殿走去。
殿内幽深,光线昏沉,玳瑁屏风后,八宝帐两侧的夜明珠浮在朦胧里,光晕温润。
洛陵越过锦帐,停在角落那座狻猊香炉前。
他盯着那香炉看了看,沉思几秒,指尖在石刻的眼瞳上停留一瞬,然后轻轻按下。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的缝隙。
他脚步微顿,随后侧身而入,沿着那一直延伸向下的石阶,一步步没入更深的黑暗。
石阶尽头,静静伫立着一扇银白的门。
洛陵抬手,掌心贴上冰冷的门扉,缓缓用力,门向内开启,带起细微的风声。
银白的纱幕如流水倾泻,层层叠叠,在微光中泛着朦胧。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终是抬步,踏入这片白色的宫殿。
这里纤尘不染,四壁皆白,洛陵穿过垂落的帷幔,纱帘次第拂过他的衣襟,又在身后悄然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