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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语气松动,谢纨轻轻放下茶盏,沉吟道:“依先生所言,应当是认得那人。可他究竟是谁?”

若非对北陵了如指掌,又怎能冒用他的身份十年之久,却无一人识破?

北陵抿了抿唇,半晌,轻叹道:“阿灵是我与父亲十年前救下的孩子。”

阿灵?

谢纨仔细回忆着这个名字,却丝毫没有印象。

只听北陵继续道:“大概在十年以前,我和父亲在施药途中遇到了阿灵。”

他话音微顿:“那时他气息微弱如游丝,浑身上下……几乎寻不着一寸完好的皮肉。”

“我们将他带回府中,悉心照料。他醒来后,说是遭人追杀。父亲见他与我年岁相仿,又孤苦无依,便动了恻隐之心,收他为徒,留他在身边。”

北陵的指尖轻轻划过杯沿,泛起一丝苦笑:“阿灵天资极高,悟性非凡。不论多艰深的医理药性,他总是一点即透,过目不忘。父亲惜才,自是倾囊相授,将毕生所学,都毫无保留地传给了他。”

“而我自幼便是独子,一直渴望有个兄弟。许是缘分使然,我们的名字发音相近,初见时我便觉得亲切。自那以后,我们同食同寝,形影不离,情谊之深,犹胜血脉至亲。”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不知为何,阿灵虽与我们相处时总是温和带笑,我却不止一次见他独处时神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

茶汤渐凉,他的语气也随之沉重:“好景不长。那年魏帝突发头疾,太医院接连折了三位御医。有知交暗中传讯,劝父亲速离魏都避祸。”

“当时南方战事正酣,父亲决意带我们北上暂避。谁知行至沧江时突遇暴雨,渡船倾覆……等我醒来时,与父亲被困在一片荒滩上,而阿灵……已不知所踪。”

“后来我们历尽艰辛北上,最终在此落脚。”他抬眼看向帐外纷飞的大雪,“余下的事,诸位都已知晓。”

他的话说完了,谢纨却仍是一头雾水。

听起来,这就是一个可怜的被收养的小孩子,若他当真在落水后生还并返回魏都,又为何要冒用北陵的身份长达十年之久?他究竟怀揣着怎样的目的?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忽闻身侧一直静默的沈临渊问道:“那这个阿灵,是不是,还生着一头银发?”——

细雪纷扬,如絮如羽,洋洋洒洒的落在宫殿的屋脊上。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映得窗棂上积雪泛着莹莹微光。

几个捧着物件的宫女屏息凝神地退出殿外,直至行至宫墙转角,才敢压低声音交谈。

“陛下近来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

“头疾发作也少了。往日陛下病发时,整个太极殿都要跟着震动呢……”

“依我看,定是那位新晋太医令的功劳。”

“是可不是么?洛太医不仅生得俊逸出尘,医术更是精湛。这才入宫几日,陛下就对他如此倚重……”

“我倒是听说那个洛大人本就是出身医术世家,先前是因故被贬出宫的。如今陛下惜才,又将他召回来了。”

几人正窃窃私语,冷不防抬眼,却见五步开外的地方立着一道青影。

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静立雪中,衣袂在风中轻扬,其人宛若雪中青竹。

他并未撑伞,细雪落满肩头,衬得眉眼愈发清冷,偏偏唇角却衔着淡淡的笑意。

为首的宫女双颊绯红,慌忙垂首行礼:“见过洛大人。”

方才那些私语想必已落入他耳中,然而这青年太医眉宇间依旧温润,不见半分愠色。

他的声音如春风拂过琴弦:“陛下可曾服过药了?”

宫女轻声回禀:“回大人,陛下已用过药膳,此刻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洛陵抬眼望向昏沉的天际,温声道:“今夜恐有暴雪,既已交值,便早些回去歇息罢。”

青衫拂过积雪,他转身朝那灯火通明的殿宇行去。

待那抹青影渐远,宫女们方才抬首,不约而同地回望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紧接着面上微红,忙垂头快步离开了。

洛陵踏雪而行,皂靴在薄雪上留下清晰的印痕。

他来到御书房前,值守的侍卫颔首致意:“洛大人。”

洛陵微微颔首,恰在此时,殿门轻启。一位鬓发微霜的老宦官缓步而出,见到洛陵并不意外,褶皱的眼角微微舒展:“洛太医来了。”

洛陵躬身执礼,姿态从容:“赵内监。”

赵内监点了点头:“大人若是来请平安脉,还请动作轻缓些,莫要惊扰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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