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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待百姓仁厚,待子女慈爱。”
【陛下,哎呀,你快看,大殿下又从军营跑回来了……那么小的孩子,刚没了母亲,独自守在宫门外眼巴巴地望着里头,啧啧……妾身看着可怜,不如让他与云承云诺一同赴宴?】
【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他待我……”
【……儿臣并非自私自利,只是不愿受此折辱,这才……】
【你这灾星!克死你母亲不够,还要让北泽因你蒙难?滚去魏都,容王要你如何便如何,即便让你做他的玩物也得受着。取悦他,讨好他,别再回来祸害北泽!】
谢纨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沈临渊将这句话说完。
帐中陷入一片死寂。
谢纨听着自己过快的心跳声,鼓起勇气轻声追问:“那……他就从未待你不好过么?”
【渊儿,他终究是你父王……你是个重情义的孩子,答应母后,永远不要怨恨他。这是母后唯一的心愿,你答应母后……】
沈临渊凝视着烛火,良久,声音才再次响起:“我不记得了。”
谢纨唇瓣微动,手指不受控地攥紧身下的布料,最终还是将沈云承那番话咽了回去。
他垂下头,心头百味杂陈,如倾翻了五味瓶,一时竟辨不清是何滋味。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紧,一阵阵酸涩不断上涌。
而他清楚地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难过,并非为了自己先前受的委屈。
他是在为沈临渊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轻轻笼罩下来。
谢纨下意识抬头,才发现沈临渊不知何时已回到了他面前。
“阿纨。”他声音温和,神情平静,“你怎么了?”
谢纨勉强牵起嘴角,摇了摇头。
沈临渊抬手,指腹轻轻抚过他微凉的脸颊:“饿不饿?先把药喝了,我让人送些吃的来。”
谢纨摇了摇头,嗓音微哑:“我不饿,不想吃。”
不等对方开口,他忽然拉住他的手:“沈临渊,你陪我坐一会儿……你给我揉揉头好不好,我,我的头好像又疼了……”
话音未落,他已拉着沈临渊让他坐在床沿,随即径直躺倒,将头枕在了对方腿上。
沈临渊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垂眸看去,谢纨正乖巧地枕在他膝上,一双清亮的眼睛自下而上地望着他,眼底映着他的影子。
见他没动,枕着他的人像是在催促他一般,伸手环住他的腰。
沈临渊的唇瓣无声地动了动,接着抬起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抵上谢纨的太阳穴,轻轻揉按起来。
谢纨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枕在他腿上,不似曾经的疏离骄纵,轻轻合着眼,面容恬静得让沈临渊有一瞬的恍惚。
等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沈临渊才缓缓停下动作。
不知是不是头疾耗尽了他的精力,每次他头疾苏醒后,总是还要再睡上一会儿。
沈临渊凝视着这张沉睡的容颜许久,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他的胳膊,将他的头挪回枕上,为他掖好被角后站起身。
帐帘掀开的刹那,北地的风雪扑面而来。
营帐外天地肃杀,雪落无声。
而在这一片苍茫之中,赫然静立着一列玄甲卫。
这些人皆是沙场上以一当十的锐士,此刻皆默立在风雪中,无声地等待着他的号令。
沈临渊看着谢纨时眼底残存的温情,在掀开帐帘的瞬间散去。
他刚踏出营帐,守在营外多时的冯白便疾步迎上:“殿下。”
他手中捧着一枚北泽令牌,黑铁在雪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