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第14页)
这位北泽王后突然要见他,所为何来?
来时路上阿隼曾提及,现今这位王后正是沈云承与沈云诺的生母。沈临渊的生母去世后不久,北泽国君就将她册封为后。
虽然不知她的意图,但是谢纨还是决定去看看。
于是他朝沈云诺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劳烦殿下为我引路了。”
北泽王宫虽不及大魏宫城那般极尽奢华,却自有一番别致韵味。
宫门两侧矗立着石雕神兽,浮雕精美的门廊将各殿相连,在薄雪覆盖下更显庄重。
谢纨随着沈云诺穿过曲折回廊,甫踏入王后寝殿,便嗅到一阵奇异的香气。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宫装丽人在两名侍女簇拥下,正执金剪修剪着一盆罂粟。那金黄的花朵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手臂上的金钏相撞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随着目光落在谢纨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谢纨一番,随即笑道:“这就是临渊带回来的客人?”
谢纨微微一怔。
眼前这位北泽王后看上去至多四十年纪,容貌姣好,风韵犹存,与他想象中相去甚远。
他从容不迫地随着沈云诺行礼问安。
王后将金剪递给身旁的侍女,用一方丝帕轻轻擦拭指尖,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谢纨身上。
她走近两步,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好个标致的人儿。”
沈云诺欢快地趋前挽住她的手臂,语带雀跃:“母后,这便是儿臣先前提起的,大哥带回来的那位嫂嫂。您瞧,是不是生得极美?”
王后淡淡“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随即不着痕迹地将手臂抽回:“你方才不是说还有要事待办?且去忙吧,母后与这位公子说几句话。”
沈云诺点头道:“正是。大哥如今在北境安营扎寨训练兵卒,儿臣担心他独木难支,今日就准备动身前去相助。”
她说着,又朝谢纨投来一个笑,这才转身离去。
等她离开后,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唯有罂粟的异香在空气中静静飘扬。
王后优雅地在铺着锦垫的檀木椅上落座,朝身旁的侍女道:“给这位公子看座。”
谢纨默然垂首,随着侍女的指引在旁侧的绣墩上坐下。
殿内烛火摇曳,将王后鬓边的步摇映得流光溢彩。她执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用官话问道:“听闻公子是临渊从魏都带回来的?”
谢纨点了点头:“是。”
这倒让本宫意外了。临渊那孩子自幼性子冷硬,先前本宫几次要为他张罗婚事,都被他推拒了。没想到如今,竟会亲自带人回来。”
谢纨摸不准她话中深意,索性仿着解忧馆那些小倌的模样,故作乖顺地点了点头。
他将书中林素素与沈临渊相遇的桥段套在自己身上:“我在魏都时遭歹人迫害,幸得大殿下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无以为报,唯有心甘情愿追随殿下左右。”
王后执杯盖的手微微一顿:“本宫倒是听说,临渊在魏都为质时,是住在容王府上。没想到行动竟这般自由?”
谢纨继续害羞点头:“没错,容王是个天底下少有的好人,不仅容貌俊美,风流多金,更是文武双全,才情出众,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要不是殿下先救了我,我肯定已经跟他了。”
他这副毫不羞赧靠男人过生的模样,倒是让王后一时语塞。
于是她放下茶盏,面上仍挂着慈蔼的笑意,温声道:“好孩子,到了麓川这些时日可还习惯?临渊那孩子自幼在宫外长大,性子冷,不懂体贴人。若是他有什么怠慢之处,你尽管与本宫说。”
谢纨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这话听着温和慈爱,字字句句却都在暗指沈临渊出身不正,教养有缺。
他眼睫轻颤,仍旧摆出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满眼憧憬地说道:
“娘娘言重了,殿下待我极好,日常用度不曾短了我的,便是他随手折的一枝梅,在我眼中都珍贵无比。能日日伴在殿下身边,便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哪怕跟他吃糠咽菜,我也心甘情愿,怎会有半分怨言?”
“……”
王后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轻蔑,随即又漾开笑意,柔声道:“你这般品貌,无论放在何处都如明珠美玉,不该受半分委屈。日后若有什么心愿,只要是情理之中,本宫或可为你做主。”
谢纨闻言,像是被什么刺到一般,倏地站起身来。
他眼中泛起惶惶水光,可怜兮兮地用袖子擦泪:“不……我只想陪在殿下身边,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