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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桌下的指节微微收紧。

直至此刻,他依旧记得谢纨跪在地上的模样,与平日张扬恣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跪在地上,明红袍摆如牡丹花瓣般铺展,仰起的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顺神情。

沈临渊从未想过,谢纨也会有那样的表情。如果说,他在自己和旁人面前像是一只骄纵顽劣的狸奴,那么在他兄长面前,就像一直乖顺任宰的羊羔。

沈临渊垂首,五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纱布。

他并不是在意他在谢纨心中与旁人无异的地位。

他只是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甚至还需要他为了自己跪下来。

恍惚间,洛陵的声音伴随着雨声,再次响起:“说起来,王爷可是陛下亲手带大的,听闻王爷一直在宫里被养到十六岁,陛下才舍得让他开府立衙。在王爷心里,这世上,再没有人比陛下更重要。”

洛陵转过身,走到沈临渊身侧,拿起一旁的绷带给他处理后背处的鞭伤:“你我再如何,也不过是王爷身边的过客,如何比得上陛下与王爷血浓于水。”

沈临渊侧过头:“你究竟想说什么?”

洛陵眨了眨眼,系好最后一个结:“实话实说而已,只是提醒沈公子要认清现实。你若不愿意听,那我就不说了。”

沈临渊不语,目光却始终未曾从洛陵脸上移开。

半晌,洛陵慢慢直起身,迎着他的注视,一字一句,意味深长道:“沈公子应当明白,我不是你的敌人。”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

第43章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窗外的雨声越发清晰可闻。

沈临渊眸光淬着寒意,看向眼前之人:“你究竟是谁,这般费心试探,到底想做什么?”

洛陵神色依旧温润:“我不过是失了官职的前太医令,如今依附王爷度日的闲人罢了。至于想做什么”

他略作停顿:“自然是与你一般,有想求的事情罢了。”

沈临渊问道:“你在王爷的汤药里动了手脚?”

他语气平静,可这里面暗藏的寒意,却比先前的所有言语都更令人心惊。

洛陵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沈临渊的意思,他笑了起来:“沈公子这是疑心我下毒谋害王爷,认为王爷的头疾与我有关?”

沈临渊不语,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洛陵弯了弯唇角:“若是我真的在王爷药里下了毒,你以为王爷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何况……”

他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王爷于我可是有救命之恩,若非他出手相救,我早已身首异处,成了乱葬岗上一具无名尸。”

他微微一笑:“我自然是诚心愿意,以此身报答王爷恩情。”

沈临渊冷冷地看着他。

见他不为所动,洛陵轻叹:“沈公子不必将陛下与王爷的头疾疑心到我身上。当年陛下自南疆归来突发头疾时,我尚在稚龄,这头疾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我头上。”

他这话倒是不假,若按年龄,当时的洛陵只有十一二岁左右。

沈临渊道:“那你今晚与我说这番话,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沈公子是北泽人,或许不知。”

洛陵转身,眸中泛起追忆之色:“先父洛明渊,曾侍奉过先皇与当今圣上两代君王。他十三岁便精通医理,当时家祖正任太医令,父亲本可顺理成章入职太医署,可他却……”

他顿了顿:“……选择了悬壶济世,云游四方,专为那些贫苦无依的百姓诊治。”

“那时父亲虽未入仕,却已名满天下。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为报救命之恩,在随他学成医术后,也纷纷追随他的脚步,四处行医济世。”

洛陵叹了口气:“这个习惯,即便在他后来担任太医令期间也未曾改变。每逢休沐或不当值之时,他总会带着药箱前往城外的城隍庙,为那里无家可归的人义诊。”

沈临渊目光微凝:“你说的这些,与你所求之事又有何关联?”

洛陵笑了笑:“我很快就要说到了。”

“后来在父亲的教导下,我十岁时就背着他亲手为我打造的小医箱,随他四处行医。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直到陛下南征归来,带回了一批样貌奇异的奴隶。”

沈临渊侧头看向他,洛陵凝视着窗外的雨幕,陷入回忆:“那是一群白发苍苍的人,无论男女老幼,皆是一头银丝。其中一人,令我印象格外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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