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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依旧平稳,目光却渐渐失了焦点,从锅中浓白的汤汁,移到跳跃的火焰上,最终不受控制地,带着某种复杂隐秘的心思,悄然抬起。
石像后面的人正在穿着衣服。
只不过他站的位置有些偏,倒也算不上多偏,只是恰好露出一侧清晰的肩胛骨,和一片冷白利落的肩线。
谢纨的身形并不瘦弱,也并非那种寻常少年未长开似的单薄。
恰恰相反,他身量高挑,即便在男子中也属修长挺拔。
若他喜好女子,怕是那种只需策马过市,稍抬眼梢,闲闲展开手中折扇,便能惹得满楼红袖招的人物。
沈临渊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对着这样一个人——甚至只是不经意的一瞥,那些本该模糊的触感与温度便再度席卷而来。
记忆中那双臂弯如何拥住自己,那温和的嗓音如何贴在耳边低低安抚……一切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可他却不敢让他知道,他将这一切都记得分明。
他握着汤勺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他甚至能够想象到,若谢纨知晓他并未忘记那夜的纠缠,若是他知道自己心中那点龌龊心思……他一定会如从前那般,戒备地将他远远推开。
……
谢纨走到沈临渊对面,自然地盘腿坐下。
他顺手拿起旁边干净的碗,接过沈临渊手中的汤勺,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汤。
他低头抿了一口,鱼类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漾开,不禁惬意地眯了眯眼。
他一边喝着,一边不经意地抬眼看向对面。
沈临渊似乎有些出神,目光虚落在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谢纨总觉得他今日有些反常,忍不住开口:“你在看什么?”
沈临渊垂下眼,继续搅拌着鱼汤,轻声问道:“好喝吗?”
谢纨从不吝啬赞美,当即眉眼一弯,应道:“好喝。”
他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顺势朝庙外望了望,不禁蹙起眉头。
算来他困于这破庙已有一日一夜。此时聆风定然已在四处寻他……这点他倒不十分担忧,即便聆风寻不到,段南星也必会派人来寻。
他真正忧心的是,若他失踪的消息传遍整个魏都,难保不会有人察觉他私下潜入鬼市之事,到时候若是被人发现他和丢失的月落奴有关,就不好藏了。
正思忖间,忽闻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与脚步声,正朝破庙方向逼近。
谢纨心中一喜,放下碗快步走到门边。
容王府那些人到底不是白养的,只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荒僻破庙行来,看样子是魏都卫戍司的官兵,更像是亲兵。
待他看清为首之人,不由略感吃惊,来的竟是段南星。
只是此刻,他全然不复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浪荡模样,身着一袭轻便软甲,足蹬长靴,腰间佩剑,骑于骏马之上,竟隐隐透出一股英气逼人。
谢纨正觉稀奇,欲上前搭话,却见段南星轻拉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上前来,向他郑重抱拳行礼:
“王爷,臣来迟了。您一切可好?”
听着这一本正经的问候,谢纨顿了顿:“咳。有劳世子奔波,本王一切安好。”
说罢他借着袖摆遮掩,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才来?”
段南星低声回应:“我将那些……安顿好后,便有眼线来报说王爷昨日未回王府。思来想去,你只可能在这里了。”
谢纨暗自松了口气,又低声追问:“没有被别人发现吧?”
段南星微微摇头:“消息还没传开前,就已经压下去了。”
谢纨心下稍安,当即道:“事不宜迟,我们赶快下山。”
段南星点了点头,接着朝身后一挥手,一名亲兵立刻牵着一匹高头骏马上前。
谢纨瞥了眼那匹毛色油亮,蹄健神骏的马,又抬眼看向段南星,目光中透出几分不解:“?”
段南星并未察觉异样,解释道:“山路崎岖,车驾难行,还请王爷先屈尊骑马。待至山脚,再换乘马车。”
谢纨心下顿时一沉。
山路难行根本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他压根就不会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