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6(第1页)
“比起这个,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祝岑把话题从她和姜慧敏身上拨开,重新抛回她们面对面坐在这里的真实原因。
“你怎么知道祝嵩出事了?”
话音刚落,侍者恰好卡着点送来了一份黑松露披萨。木托盘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祝岑瞥了一眼侍者一并送上来的手套,但没有动。
在这个问题上隐瞒是愚蠢的,姚哲敏知道祝岑的脾性,她生平最讨厌别人骗她、瞒她。更何况,她刚才已经向祝岑坦白了背后有一位拥有“神秘力量”的朋友,此刻再遮遮掩掩,不是聪明人做的事。
“就是帮祝嵩解决这件事的那位朋友。”姚哲敏斟酌了一下措辞,想着怎么说才能让“蒋涵沐私下让汪思姝关注祝嵩”这件事听起来不那么像跟踪,“她那段时间正好在关注祝嵩,所以内部调查和停职的邮件,她是第一时间收到的。”
“她关注祝嵩?”
祝岑抬眼,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刀,刀刃上还带着冷光。
“祝嵩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还是说——”她忽然动了,手撑在桌沿上,大半个身子探过桌面。姚哲敏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祝岑的脸就已经在昏暗的灯光下直直地压了过来。
她没有躲。
祝岑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像某种夜行动物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还是说,是你让她去查祝嵩的?”
“你觉得我会做那种事?”
姚哲敏对上祝岑的眼睛,语气坦然得像一张白纸。祝岑愣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她的身体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撑在桌上的手臂微微绷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侍者再次上来上菜。祝岑这才悻悻地坐回座位,肩膀靠进椅背里,整个人像一只收了爪子的猫。侍者离开后,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自嘲的意味,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不小心踢到了自己的脚趾,疼,但又觉得是自己活该。
“你笑什么?”姚哲敏问。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姚哲敏。”祝岑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你前女友吗?邹卓。她对我也做过类似的事。”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小小的烛台上,火苗在两个人之间的微风中轻轻晃动,“你刚才说的话,说直白一些,再往深一点,就和邹卓对我做的事没什么区别。所以我觉得挺搞笑的。你之前还跟我说,邹卓已经为此付出了应有的惩罚。那你自己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是否真的要说出口。
“所以我说。你和邹卓本质上是一类人。”
“一类人?”
姚哲敏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冷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一丝温度的语调,像是很多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在祝子诚学校那间洒满阳光的家长会面室里,她也是这样,平稳、克制、拒人千里。只不过那时的房间是明亮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而此刻的餐厅是昏暗的,灯光暧昧不明,像一场不愿醒来的、让人窒息的梦。
“你觉得我和她是一类人?”她把这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颗味道奇怪的果实,试图确认自己有没有尝错。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以前当老师的时候,学生私下里吐槽过她这副表情,“姚老师生气的样子好可怕,像要吃人”。后来在公司,碰到反复强调但始终没人修改的问题时,和她关系好的同事也委婉地提过,说她板起脸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能降好几度。那些时候,她心里堆积的大多是烦躁,是可以被时间和解决方案消解的那种不快。但此刻从她胸腔里漫出来的,是愤怒,是那种烧到喉咙口、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东西。
祝岑显然意识到了她情绪的异样,微微摆了摆手。
“抱歉,我开玩笑的。”她的声音放软了一些,“赶紧吃吧,不然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戴上餐厅提供的一次性手套,伸手想要去拿那片披萨。烤盘摆放的位置靠近姚哲敏,祝岑那只嫩白的手腕从姚哲敏的视线边缘飘进来的那一刻,姚哲敏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很紧。
“你干什么,姚哲敏?”祝岑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乱说的,已经跟你道歉了。”
“别的事可以开玩笑。”姚哲敏没有松手,反而又加了一分力,指节微微泛白,“但这件事不可以,祝岑。”
她能感觉到祝岑的脉搏在指尖下跳动,比平时快了一些。
“我可以接受你不见我,不接我电话,不回我短信。甚至你在背地里骂我,我都能接受。”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制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力量,“以前的事确实是我的问题,是我做得不对。我知道我说几百次对不起都没用,因为这三个字不可能轻飘飘地弥补你承受的那些东西。”
她抬眼,目光直直地撞进祝岑的眼睛里。
“但是祝岑,你说我和邹卓是一类人,我接受不了。”
祝岑没有试图挣脱,也没有说话。她的手腕在姚哲敏的掌心里安静地待着,像一只被捉住但并没有真正想逃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