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第2页)
“好!”路德维席连连点头。
三人沿着花园小径慢慢走着。赫因里希努力找着话题:“阿野你喜欢满庭?这一季的限定我也有关注,不规则剪裁和柔软材质的结合确实很有巧思,非常适合你……这种柔和又带点灵动的气质。”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太刻意了,太轻浮了。
孟阿野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满庭的衣服穿起来很舒服,你们的衣服也很漂亮,是定制的吗?”
“是、是的!”路德维席不甘示弱,“时尚是绅士的必修课!我们芬德拉家族虽然以矿业和宝石起家,但对艺术和美的追求从未松懈,我……我还收藏了不少独立设计师的作品,下次可以带给你看看!”
赫因里希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孟阿野,紫罗兰色的眼瞳在花园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真诚:“阿野,虽然有些冒昧,但……不知能否有幸,与你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日后若有关于堂兄,或者流火城、芬德拉家的一些事务,或许能更便于联系。”
路德维席眼睛都瞪圆了,暗骂哥哥狡猾,也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还有我!阿野,我,我对二十四城各地美食都很有研究,尤其是流火城的传统甜品!我知道有几家味道绝佳的店,你一定会喜欢!我们可以……可以一起去……”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嘀咕,脸又红透了。
孟阿野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夹着,觉得他们有些过于热情了,有点哭笑不得,“当然可以,不过我最近很忙,一起出去的话恐怕不行,如果有推荐可以跟我发消息。”
他想了想开口问,“你们来找小锦是有什么事吗?”他实在想不明白芬德拉为什么会找上明家,明叔叔已经和芬德拉家切割很多年了,本家一直没有联系过,这会儿突然上门,显得有些突兀诡异,难不成……“是因为欧泊澳吗?因为我的婚事?”
孟阿野的推导链是这样的,西莱·欧泊澳要和他结婚了,虽然芬德拉式微,但好歹也是老牌贵族,如果能和欧泊澳搭上边,说不定能重振旗鼓,刚好明泽锦和自己关系特殊,可以通过明泽锦委婉地搭上西莱·欧泊澳。
嗯,很符合他们这些贵族的做派。
“不不不,不是。”路德维席摆手,“我们是来谈,谈…”
“谈生意。”赫因里希接话,“阿野,你,你和堂兄同岁吧,怎么这么早就决定要结婚?”
孟阿野领着他们进了一栋温室花房,“嗯。结婚啊…有我自己私人的原因。”他停下脚步,脸上挂着浅笑,“到了,怎么样?”
赫因里希和路德维席此时能闻到他身上很好闻的香味儿,除了香水,还有一点点很难描述出来的味道,像是他这个人自带的,让人忍不住想要索求更多。
听着他的话,两人忍不住联想到各种可能,比如家族联姻的逼迫,或者是西莱·欧泊澳的强迫……总之,不是孟阿野的问题。
这处花房非常不大,但内部非常精致,一看就是精心设计打理过的:花房入口是一道拱形的玻璃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湿润温煦的芬芳便轻柔地包裹而来,与外界的清寒夜色截然不同。室内温度与湿度都被控制在最适宜植物生长的范围。花房主体结构是弧形玻璃穹顶与白色金属骨架,采光极佳,此刻夜色已深,穹顶上方及四周的智能补光灯模拟着自然的柔和天光,均匀洒落。地面铺设着浅灰的砖,砖缝间生长着细密的茸茸的青苔。
入口左侧是一片热带兰科植物区。空气湿度在这里略微升高。粗粝的蛇木板、蕨板悬垂在墙面和特制的架子上,上面附着生长着姿态各异的珍奇兰花。有苍白到透明的鬼兰;花序优雅下垂的天鹅兰;唇瓣特化成流苏状的章鱼兰,紫红色的斑纹点缀其上,奇异非凡。还有成片的卡特兰,花朵硕大,色彩浓艳饱满,从深邃的紫红到娇嫩的鹅黄,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散发出浓郁甜腻的异香。
右侧则是一片相对低矮的食虫植物与蕨类共生区。这里光线稍暗,苔藓覆盖的岩石与沉木错落,高脚杯状的捕虫笼悬挂着,笼口色彩艳丽,分泌着晶莹的蜜露;小巧的茅膏菜叶片上布满腺毛,顶端挂着露珠般的黏液,在灯光下闪烁如钻石;还有形态如莲花座般的捕蝇草,两瓣贝壳状的夹子边缘生着锐利的齿。高大的鹿角蕨、飘逸的铁线蕨、层叠如瀑布的鸟巢蕨填充着空间上层,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向深处走去,中央区域是一个抬高的圆形平台,由浅色原木围边,内部种植着观赏凤梨与空气凤梨群落。中心是一株巨大的帝王凤梨,莲座状的叶片呈银灰色,边缘有尖锐的黑刺,中心积蓄着水,几支高大的、缀满蓝紫色小花的穗状花序从中挺出。周围簇拥着莺歌凤梨、火炬凤梨等,叶片色彩斑斓,或镶有金边,或布满虎斑,花序更是形态各异,色彩夺目。空气凤梨则如精致的艺术品,或悬挂在细线上,或放置在特别的支架上。
而在花房最深处则是休息区,地面铺设着浅米色的长绒地毯,一张低矮的原木茶几置于中央,茶几上随意放着一本植物图鉴。围绕茶几的是几张宽大舒适的藤编沙发椅,铺着厚实柔软的乳白色羊绒垫和同色靠枕。沙发椅旁,立着一盏落地阅读灯,灯杆是黑色,灯罩是手工吹制的乳白色玻璃,散发出温暖而不刺眼的光晕,恰好笼罩着这片小憩的空间。
休息区后方靠墙是一个嵌入式的多层花架。上层错落摆放着数盆多肉:叶片剔透的玉露;小巧的生石花;还有色泽粉嫩的山地玫瑰。下层则是几盆精心修剪的盆景,一株虬曲的老桩六月雪正开着细碎的白花,如雪覆枝头;一盆真柏盆景,苍劲古朴,针叶青翠。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休息区侧上方悬挂的一盆球兰。心形的厚实叶片油绿发亮,无数垂下的花序上,正盛开着星状的小花,花瓣细腻,花朵中心一点深红,聚成完美的球状,散发出甜美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不绝。
整个花房内部,植物虽多却不显杂乱,每一株都被悉心照料,展现出最佳状态。潺潺的流水声隐约可闻,来自角落一个小巧的循环水景,几片睡莲叶漂浮其上,更添静谧。智能通风系统无声运作,保持着空气的清新流动。
赫因里希和路德维席跟在孟阿野身后的,竟从这恬静的氛围里硬生生品出一丝暧昧的甜蜜。他们的目光落在那片被温暖灯光笼罩的休息区,仿佛能看到孟阿野坐在这里,安静看书或照料花草的模样。
圣子啊……
如果您能听见我们的祈愿,那就请让时光在此刻驻足。
赫因里希向来冷静的头脑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编织着一些他曾经鄙夷的廉价浪漫幻想:
自己坐在那张藤编沙发椅上,以一种更亲密自在的姿态。或许膝上摊开着那本植物图鉴,孟阿野就靠在他身边,微微倾身,指着书页上的某处,用轻软的语调讲解某种兰花的习性。他会认真地听,然后适时提出一两个问题,看着他因为被认真对待而高兴的样子。空气中是花香和他身上甜美的味道。他们可以聊很多,不一定是多么重要的事,关于花,关于书,关于流火城某个角落一家不起眼但味道很好的老店…
赫因里希希望自己能拥有保护这份宁静的能力,还希望……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作为孟阿野的……朋友?知己?或者……他不敢再往下想,耳根却诚实地又热了起来。至少,能经常见到他,能自然地关心他,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路德维席的愿望则比哥哥要直接、炽热得多,像一团刚刚点燃就迫不及待要燃烧起来的火焰:他想要立刻、马上、现在就和他更亲近!
他想知道孟阿野喜欢什么颜色,爱看什么书,听什么音乐,除了园艺还有什么爱好。他想把自己觉得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最新款的礼服,稀有的宝石,从各地搜罗来的奇珍异玩……他想带他去流火城最高的观景塔看日出,去热闹的市集尝遍小吃,去寂静的雪山湖畔散步。他想看他笑,想听他叫自己的名字,想成为他生活中鲜活有趣的一部分,而不是那些沉重过往或复杂关系里的一个符号。
他想抹去他可能有的任何一丝不开心。
西莱·欧泊澳那个老怪物凭什么?明泽锦青梅竹马又怎样?还有那个什么养兄……路德维席的心里咕嘟咕嘟冒着酸涩又义愤填膺的泡泡。他觉得孟阿野就像这花房里最娇贵珍稀的花,却被一群不懂欣赏、只会带来风雨的混蛋围着。他渴望自己能成为那个为他遮风挡雨的人。
两个年轻人的心思在这馥郁宁静的花房里无声地沸腾着,圣子啊……如果您真的存在。
双生子的心有灵犀在此刻展露无疑——我想要他。只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