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箭矢（第2页）

关睿明眼中焦急未减，对莳栖桐解释道：“这群蛮人手段最是歹毒，就算看着无碍，也要小心他们是否在其中下毒。”

闻言，莳栖桐打开关睿明递与她的药瓶，取出一粒药丸径直吞咽，这才安了他的心少许。

直到赶回铸冶村，关睿明都还在关注着她的状态。

残星隐去，东方既白，天光自天际浮现，金辉将流云染作橘粉，宣示着新一日的到来。

昨日屋舍俨然的村子此刻已半数化为灰烬，错落有致的房子如今只余断壁残垣，清晨的露水早已将烈火的余温散尽，唯余几缕烧焦味昭示着昨日的烈火是如何肆虐。

见莳栖桐与关睿明带着那群本已被带着的汉子归来，已经在收拾残局的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自发地朝他们围过来。

声声关切述说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夹杂着对家园焚毁的无奈。

关雎洲不知从何处寻了一名大夫，领着他姗姗来迟。

“父亲，齐小郎君。”许是目睹过敌人的残忍，关雎洲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声音也没了往日的活力。

关睿明早已将村中的情形目睹于心，他未追问关雎洲为何情绪低落，只对她赞赏道：“淑之，辛苦了。”

“父亲，这些都仰赖叔伯与乡民们的配合，我其实没做什么。”关雎洲摇了摇头，转了话题，将大夫引到关睿明身前，蹙眉问道：“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未等关睿明回答，她便像发生了什么，径直往莳栖桐走来，担忧问道：“齐郎君，你的手无碍吧？”

莳栖桐含笑，在她面前活动了一下手，摊手给她看道：“擦伤而已，并无大碍，多谢淑之女公子的关心。”

就在两人对话的间隙，关睿明唤来了大夫，“大夫，你先给这位小郎君看看。”

关雎洲侧身让开，让大夫走到莳栖桐身前，蹙眉嗔道：“连父亲都让大夫先给你看了，还说无碍？你不要以为自己年轻，便不将这些小伤放在心上，不然，到年纪大了……”

“淑之。”关睿明皱眉一唤，关雎洲立即闭嘴，见关睿明走开去与属下商议后，才对莳栖桐低声道：“我可不是胡说，你千万要注意。”

见关睿明转回头，关雎洲乖巧一笑，便走开了。

关睿明似是已与属下商议完毕，快步朝莳栖桐走来，得到大夫无碍的答复后，便挥手示意其去给其余人疗伤。

“随我来吧。”关睿明转身往僻静处走去，示意莳栖桐跟上。

来到僻静处，关睿明并未急着对莳栖桐发问，而是指着远处已被烧焦的麦田，似感叹道：“村民们辛苦一年半载，本已是秋收之际，只待收获便可保接下来一年的温饱，到头来却被大火付之一炬，你说，这是时也，还是命也？”

关睿明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莳栖桐敛眸瞬息便洞悉了他的想法，她意识到他这是对自己极为赏识，已有招揽之意，也未藏拙，便答道：“天道无情，本不问勤惰；世事无常，亦不怜耕耘。此非时命，实乃人为，是蛮夷烧杀掠夺，是权贵勾结，若解此祸，唯有破而后立，铲奸除恶。”

关睿明垂眸，看向莳栖桐的目光中多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莳栖桐可以肯定，这其中毫无责罪，反而尽是欣赏，是一种寻到同道之人的欣赏。

果然，他眼中渐渐染上笑意，伸手拍了拍莳栖桐的臂膀，便转身离去，留下句：“泚陵之中，奸邪遍布，今日之后，随我进城，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闻言，莳栖桐眼中光芒乍现，嘴角也扬起了抑制不住的笑容。

这第一步的发展竟能如此顺利，又怎能让她不喜不自胜？

在关睿明的安排下，村中人开始有序地清理那片废墟。

午时，一名面色黝黑的将领将关睿明的余部全部带到了铸冶村来，他未喘匀气，便皱眉对关睿明道：“长史，那狗贼已知晓您离开了瞿定的消息，俱线人回报，泚陵城中的防备已经严密起来了，他大有与我们撕破脸皮的架势，您为何还打算在此滞留一日？”

听完这些，关睿明面色淡然，只给他递了杯水，示意他饮下。

将领不解，但还是接过稍有些破旧的陶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才继续追问：“长史！您当真不怕他狗急跳墙吗？”

“好了，收着点你这急性子，别吓着小孩子们了。”关睿明嘴角微勾，转头看向身旁皱眉思考的关雎洲与面色淡然的莳栖桐，含笑道。

那人才转头看向关雎洲与莳栖桐，他先是含笑对关雎洲问道：“淑之，你怎么不跟着将军在瞿定练戈了？”

关雎洲起身抱拳一礼，解释道：“林伯伯总说我虽然技艺已经纯熟，但还缺点什么。我左思右想，肯定是见识不够，便悄悄跟着父亲来了。沈叔叔，您可千万别告诉师父啊！”

“你这孩子。”姓沈的将领伸手指着关雎洲，无奈一笑。

与关雎洲交谈完后，他转而看向莳栖桐，端详许久后，才对关睿明问道：“长史，您这又是从哪里找来了这样一位一看就根骨极好的天骄？”

关睿明慈爱地看了莳栖桐一眼，道：“天骄？倒挺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