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间(第1页)
温寂看账本的地方朝南,窗棱开着屋内便是一片明亮。容管家踩着光线进来时目不偏移,走到案前三步处站定,垂头向着上首的人行了一礼。
他从老国公在世时便在内院当差,是国公府的老人了,郗绍尊敬他,可规矩却依然守着,见到温寂也是恭恭敬敬的。
“夫人找我来有何事?”
温寂视线正落在案边,温声道,“容管家不必多礼。”
她手指推了推手边一黄杨木盒子,道,“听管家说世子似是喜欢茉莉,我想着这军营里点香毕竟不太方便,这里还有两盒干香,只需打开放在枕边便可发挥作用,管家操持世子日常用度,烦请派个人替我送去吧。”
容管家一愣,抬头看她,却见温寂面色平静,竟读不出其中深意。
他向了前,沉吟片刻开口道,“夫人,虽说夫人是好心,但此事…怕是不太妥当。”
温寂嗯了一声,又端起一旁的茶盏,问道,“为何如此说?”
容管家垂着眼道,“近日有人暗地里嚼夫人与世子的舌根,已被国公爷秘密惩戒了,虽说夫人光明磊落,但人心难防,恐生是非,难免影响夫人声誉,也让国公爷难做。”
他语气倒是诚恳,似真为温寂着想一般,温寂撇了撇茶中的浮沫,却道,“我怎么觉着,容管家并不是这么想的。”
管家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一丝疑惑,“请夫人指教。”
温寂押了一口茶,慢慢道,“管家是担心世子对我有情?”
她话说的直白,正戳中容管家心口,他站直身,面色有些不太好,“夫人慎言。”
“此话若传到国公耳中,对夫人并不利。”
温寂便笑了笑,“但国公并不会责罚于我,反而有可能对世子心有不悦,容管家不是已经试探过了吗?”
“你!”容管家刚准备开口,话音一顿,却强压下心绪,“我多年来处处忠于国公府,言此本是出于好心,夫人何必如此猜忌于我?”
温寂将茶盏搁到桌面上,叮当一声轻响,“你默许杨嬷嬷在我管家之事上使绊子,又故意在我面前提起贺氏,好让我与国公心生隔阂。忠于国公府倒没看出来,忠于世子倒是看出来了,容管家,你可还记得,这国公府的主子应该是谁?”
从她问容管家老夫人寿宴那次,她便察觉了不妥。他管家多年,又怎会不知如此仓促之下她贸然接手寿宴十有八九会出差错?他却状似无意地提了那么一句。
后来她让他将老夫人的喜好写来,那是杨嬷嬷管着的东西,他竟按时交了上来,恰说明他能管杨嬷嬷的事。他不能直接撒谎说做不到,却可以默许杨嬷嬷对她使绊子。桩桩件件,只能指向他对自己心存不满。
而今日自己让他送香,他却拒绝,更说明他的的确确是在为郗绍考虑,而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想膈应她和郗崇。
容管家自老国公开始服侍了三代主子,一直忠心耿耿,性格本就不是那种喜欢藏在暗处的人。被温寂一激,神色也收了和善,冷声道,“你也配拿国公爷做大旗?像你这样的女人,国公爷不过一时被蒙蔽,迟早看清你的真面目。”
温寂面上突然带上些疑惑,她本以为容管家是觉得自己占了郗绍的东西,故而对自己有所怨言,此时听他这话里的意思,却似乎并非如此。
她直接问道,“我又是做了些什么事,让管家对我有如此偏见?”
容管家冷哼一声,“夫人自己最清楚,你三番两次来探望世子借以接近国公,如今又使计让他们父子二人离间,竟还在这里装腔作势。”
那日他亲眼见她从世子院中出来转眼便攀附了国公。既已说开他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他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国公爷若因此将他也赶出府外,大不了去种地去,也好让世子从此以后离这人远远的。
他怒目而视,温寂却忽然缓了神色,道,“我恐怕管家似乎对我和国公有不小的误会。”
见他眼神仍是警惕,温寂又道,“我与国公相识于两年之前他回京那日,国公于我有救命之恩,只是此事不好对外人道也,我倾慕于他,实为真心。”
容管家眼中的防备松动了些,眉头却仍拧着。
温寂继续道,“我几次拜访世子,都恰因世子好心帮了我,我向世子致谢。正是因为管家忠于国公府,今日我才将你叫来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好将这些事情说开。国公一向光明磊落,并非昏了头脑见色起意之人,管家怜爱世子,也该为国公着想才是。”
她说的情真意切,目光坦荡地落在他面上,容管家一时竟不知是否该相信,若果真如此,那岂不是自己一直在搅扰国公的家宅?国公早早离府,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家室,自己却从中作梗。
他沉默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忽然问温寂道,“既如此,夫人去年三月,可是与国公定下了嫁娶之事?”
温寂想,去年三月,正是她去青州之前,那时自己还追着郗崇跑呢,哪来的嫁娶之事?
只既然他这么说,她心思微微一转,便道,“是。国公因此还想送我一匹马,那马一直在国公府养着,想必容管家有所耳闻。”
容管家便相信了,喃喃道,“难怪那时国公爷忽然想留在京城,我甚至还收拾了库房开始准备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