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第4页)
温寂喃喃道,“兄长,岑先生并非完全可信,他是父亲的人。你要有自己的势力,我没有谁可以依靠了。”
温洛手上的动作稍顿,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问什么,只道,“嗯,好。”
那狰狞的伤痕烫得他眼睛发疼,想到这伤痕的施加者,他怎么还会完全相信父亲?
她都受了这么重的伤。
背上的触感轻柔又小心,温寂拥着被褥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一点。
恍然又有一点自厌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她就是这样的,利用他看不出新旧伤疤的区别,去算计这个一直爱她的人。
可是计划却还是要进行。
灯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幔帐之间是清苦的药香。
温寂闭上眼睛,将脸埋在锦被中,呼吸中是让她安心的气味。
“我把温棋语推到水里去了。”
一声突兀的声音响起,像惊雷般打破了室内近乎温柔的寂静。
留恋在背脊的轻柔触感消失了,温寂背对着,看不清温洛的表情。
她心中有隐隐约约的疼痛,好似有一道伤疤又像背上的伤疤一样被她生生撕裂开,背上的伤痕也因为那视线变得灼热起来,药膏的清凉也无法盖住。
她如今就好像是一个恶徒,可却不知廉耻的向菩萨祷告。
但她已经无可奈何,惩罚也好,责备也好,只有菩萨会在审判之后还会保留慈悲。
而这件事,与其让温洛有一日自己发觉,或者被丞相告知,不如趁他最怜惜她的时候说出来。
或者也许她从未真正知错,只是她实在太需要一个知晓真相的人来分担她的情绪。
但这个人,不能是手握她把柄会威胁她的人,也不能会因此彻底厌弃她。
点滴的静默在此刻也变得无限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也许漫长得像是多年,清凉的药膏又落在了她的背脊上。
“都过去了。”
温洛的声音响起,却说出了温寂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他怎么会这样呢?他一直对温棋语和对她近乎严苛的平等态度,也会在她有冒犯长姐念头的时候生气。
可如今她犯了如此大的恶行,他竟然都未说一句。
温寂猛然回头,又迅速被温洛按了回去。
“还没涂好,别动。”他声音温和,并不似作伪。
那一瞬间竟让温寂有了一种奇怪的念头,也许她不需要这些苦肉计,他仍然不会放弃她。
药膏被细致的,耐心地抹匀在每一道伤疤上,心里的那道疤好像也开始结痂。
温洛为她涂完最后一点药膏,起身去一旁的水盆边洗净了手,用干净的布巾擦干。然后取过一床轻软的薄被,小心地披在依旧卧着的人身上,仔细地掖好被角。
他轻轻拍了拍她裹在薄被下的肩膀。
“好好养伤。”他的声音温柔,“别想那么多。”
温寂挣着眼看着床上的影子,她脑中此时被一股扭曲的侥幸包裹,生出了一种自己这些日子都在庸人自扰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温洛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外间。
他将桌上那封信拿起来,收入袖中,然后吹熄了外间的烛火,走出主屋,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