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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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寂坐在车辕上,两条腿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荡,脚下是不断向后滚动的沙石尘土。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素白衣裙,纤薄伶仃的挂着,遥遥望去,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她从车辕上拂落。
她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郗崇带着一队亲卫从外归来。远远便见前方那辆走得歪歪扭扭的马车,锐目微眯便认出了温寂。
眉心一凝,他当即一拉缰绳,身下矫健的黑色大马便加速赶了上去。
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将温寂从一种放空的状态突然拉回现实。
她抬眼,看到那张冷峻的面容时,眼睫微微一颤,随即迅速垂下眸子,若无其事的好似他不过是个寻常的过路人,而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然而郗崇并未如她所愿擦肩而过。他控着马,直接贴近了她的车辕,身后训练有素的亲卫们也随之齐齐勒马,沉默地停在后方一段距离处,无形的将她包围了起来。
温寂还是勒停了马。
她没说话,郗崇驾马停在她旁边,他的马和人都是特别高大的那种,阴影笼罩下来,将温寂完全覆住,顿时就有了沉重的压迫感。
“你在这里做什么。”
郗崇开口,声音算不得温和。
温寂没有看他,盯着自己沾了些尘土的裙角,“出门。”
郗崇目光落在她侧坐在车辕的身子上,有些冷肃,“你一个女郎,这样驾着马太过危险,知不知道?”
若是从前,听他这样带着关切的责备,她心中或许会泛起一丝隐秘的开心,可是如今温寂却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呼吸的逼仄。
她偏过头,望向远山沉默以对。
她情绪似乎不太对劲,郗崇察觉到了,他声音温和下来,缓声道,“要去哪里?我派人护送你过去。”
温寂依旧低着头,冷淡道,“不必劳烦大人,我自己可以。”
她罕见的显出一副油盐不进的倔强模样。看着她低垂的尖下颌,郗崇眸色暗了暗,他身处高位,向来只有旁人揣度他的心意,何曾懂得如何去哄一个无缘无故忽然闹别扭的女子?而温寂从前再是不愉,在他面前也显得乖觉。
他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不让他们跟,我送你过去。”
这话听在温寂耳中,却像一味煎得过浓的苦药,非但没能安抚,反而让她心口的一股浊气冒了出来。
她抬起长睫,突然转过头,道,“我说了不用您送!”
郗崇在马背上微微俯身,手臂一伸,带着厚茧的手指便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他。
“为什么?”他紧盯着她的眼睛,“给我一个理由。”
她看着他浓黑的眸子,突然心里冒出了一股火。她抓住他的手一把推开,
“你有什么资格管教我,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
她突然而来的怒斥,让男人身上顿声出一股寒意,他沉声,“温寂!”
从温寂的角度看上去好像又有一种被他压制了的感觉。
她忽地将马鞭往地上一掷,手脚并用地在狭窄的车辕上站了起来,好像显得比郗崇还要高。
看着郗崇锋利沉肃的面容,她道,“你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当我叔父了,可事实上,你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个年纪大的男人,和我在街上碰到的所有男人又有什么不同?”
话音落地,四周一片死寂,空气都仿佛凝滞下来。
郗崇抬眼看她,眼中带上一丝阴鸷,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这朵花早该自己亲手摘下关入笼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