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门外(第3页)
我换了一身衣服,戴了副平光镜,从新黎村的西入口进去。
西入口属于四房的地盘,和一房一样对外开放,经营着正当生意。
我绕了一大圈,想从四房的地盘穿到二房的边界,从另一个方向接近。
但二房的边界不止一个入口有人看着。
我绕了将近一个小时,经过至少三个可以通往二房地盘的巷道口,每一个口子上都有人——或是坐在门前抽烟的中年男人,或是蹲在墙根嗑瓜子的年轻人,看似散漫无聊,但目光总会在陌生面孔出现时瞬间聚焦。
我没敢强行闯入,只能退而求其次。
在二房和四房交界处的一条巷道上,有一家小卖部,门口摆着一个冰柜和几把塑料凳,位置刚好能看到通往二房的一个入口。
我买了瓶水,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装作歇脚,远远地观察那个入口。
半个小时过去了,有几个人从那个入口进进出出。
进去的人都很自然,像走自家大门一样——他们是村里人,理所当然地穿过那个无形的关卡,守着入口的人跟他们点头打招呼,有的还递烟聊几句。
出来的人里有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长款羽绒服,把帽子拉得很低,快步走出二房的地盘,低着头穿过四房的巷子,消失在拐角。
我没看清她的脸。
“老板,里面那片地方……是做什么的?”我尽量用一种随意的语气问小卖部的老板,一个六十多岁的瘦老头。
老头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头也不抬。“哪个地方?”
“里面,二房那边。”
老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你什么都不懂”的冷漠。然后他又低下去。“不知道。”
“我看有人进进出出的,那里面是不是有个什么舒心阁——”
“我说了不知道。”老头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你买完水就走,别在这里坐了。”
我还想再说什么,老头已经站起来,把门口的塑料凳拖进了店里。
我只好离开。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卖部的老头站在门口,正在打电话,目光一直跟着我。
第三次没能成行。
我刚走进新黎村的东入口,还在一房的地盘上,就被四个人堵住了。
不是之前在二房边界遇到的那两个,换了一拨人。
他们显然是专门来堵我的——在一房的地盘上堵一个外人,说明我之前的行踪早已被报告上去。
领头的是个光头,穿着一件紧身黑T恤,胸肌和手臂上的肌肉把布料撑得变形。
他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嘴里嚼着口香糖或槟榔,用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时可以变成暴力的眼神看着我。
“你就是那个连着来了好几次、老想往二房那边钻的外地仔?”光头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
“别解释了。”光头走到我面前,离我不到半米。
他比我高出大半个头,我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味和古龙水的气味。
“一房四房的地盘你爱逛随便逛,买东西吃东西都没人拦你。但二房三房的事,跟你没关系。里面不让外人进,这是几十年的规矩。你一个外地仔,跑来一次又一次,又是在二房口子上蹲点,又是到处打听。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
“不管你想干什么,”他没给我回答的机会,“我就跟你说一次。别再来了。你要是再在二房三房附近转悠,就不是聊天这么简单了。”
他说完,伸出手,用食指戳了一下我的胸口。力道不大,但那种居高临下的羞辱感让我的脸一阵阵发烫。
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人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吐了一口槟榔汁,红色的液体溅在我鞋面上。
“走吧,别让我们送你。”
我转身走了。
脚下踩过那些坑洼积水,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腿上,我都没有低头去看。我就那样走出了新黎村的巷子,走回停车的地方,坐进驾驶座,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