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门外(第1页)
(一)
十二月中旬的G市,湿冷的空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钻进骨头缝里。
我把车停在新黎村东入口外的路边,熄了火,没有下车。
挡风玻璃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这层模糊的屏障,我盯着那条通往村子的巷口。
巷口两侧是贴满了牛皮癣广告的水泥墙,上面写着“疏通下水道”
“开锁换锁”,“搬家拉货”之类的字样,红色的喷漆被雨水冲得半褪,像干涸的血痕。
“舒心阁”。
这三个字从廖东强那张油腻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割了一下。
不是那种锐利的疼痛——锐利的疼痛反而好受些——而是一种迟钝的、持续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撕裂感。
“大奶眼镜妹”。
四个字。
我闭上眼睛,廖东强那张秃顶肥脸上的猥琐笑容就浮现出来。他说那话时的表情,像是在回味一道珍馐。
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G大那么多戴眼镜的女生,胸大的也不止她一个。
我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像念咒一样。
但咒语没有用。
那些碎片——她消失的夜晚、她撒过的谎、她在日料店里闪躲的眼神、她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陌生号码——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我脑子里一块一块地拼合,每拼上一块,那张模糊的全貌就清晰一分。
我不敢让它拼完。
但我必须知道。
我推开车门,踩进新黎村的地界。
第一次,我假装路人。
我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把帽子拉低,沿着巷子往里走。
新黎村的东入口属于一房的地盘,这一带直接与外界接触,外人可以自由进出。
巷子像迷宫,七拐八绕,头顶是各家各户私搭乱建的雨棚和晾衣杆,花花绿绿的被单和内衣在湿冷的风里晃荡,偶尔有水滴落下来,砸在我脖子上。
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积水发黑,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地沟油、腐烂菜叶和下水道的气味。
两旁的自建房密密麻麻,四五层高,墙体裸露着灰色的砖块,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楼大多是店铺——超市、五金店、小卖部手机维修店——门口坐着无所事事的中年男人和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用一种评估猎物的目光打量每一个经过的陌生面孔。
但至少在一房的地盘上,这种目光只是打量,不会拦人。
新黎村共分四房。
一房和四房在村子的外围,主要经营正当生意,外界人员可以进入。
但舒心阁不在外围。
按照我之前在网上搜到的模糊线索,加上廖东强醉醺醺的描述,那个地方在村子的中心区域——二房的地盘。
刘英明后来告诉我,二房和三房占据着新黎村的核心位置,各类灰色产业都集中在那里,村中的祠堂、舒心阁按摩店这些都在二房的辖区内。
那一片区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非本村人员禁止进入,外人要进去,必须有本村村民带着才行。
但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些。
我沿着主巷道往村子深处走,店铺的类型在悄然变化。
超市和五金店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发廊、麻将馆、棋牌室。
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多了一种廉价香水和烟草混合的甜腻味道。
我问了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大妈。
“舒心阁?”大妈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