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俄国 奥斯曼(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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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的拇指停在念珠上。
尤素夫帕夏。数周前,大维齐尔米德哈特帕夏曾经跪在这同一块地毯上,要求他处决这个“里通外国的叛徒”。大维齐尔说財政大臣与奥地利人有秘密往来,说他在谈判中出卖帝国利益,说他是钻进奥斯曼心臟的毒蛇。
穆拉德五世没有批准处决。
不是因为他信任尤素夫帕夏,而是因为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大维齐尔。儘管他上次似乎被大维齐尔的话感到了,但那是装的。
在这座宫殿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每个人的忠诚都標著价码。他的曾祖父塞利姆三世就是被自己的大臣们杀死的,尸体被扔进了金角湾,事实上,自己这个苏丹也是大臣们强搞上位的。
“让他进来。”苏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
门开了。
財政大臣尤素夫·泽亚帕夏走进房间时,动作很轻,像一只谨慎的老猫。他五十多岁,身材矮胖,一双小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不定。他的朝服整整齐齐,但穆拉德注意到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显得很紧张。
“陛下。”財政大臣跪下行礼,前额触地。
“起来吧。”
尤素夫帕夏站起身,却没有走近。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一酒杯、念珠、昏暗的灯火—然后垂下眼睛,露出一副恭顺的神色。
“这么晚了,什么事?”
“陛下,”尤素夫帕夏压低了声音,“臣必须向您陈述最新的情报。奥地利人已经开始进攻阿拉伯半岛了。”
“陛下。军队的欠餉已经累积到四个月。高加索前线的士兵开始出现逃亡。君士坦丁堡守军的粮食只够再撑六周。现在全是大家的信仰在战斗了。”
穆拉德五世没有说话。
这些数字他都知道。每一份战报、每一份財政报告都会送到他案头。但把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说出来,感觉就像是在听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陛下,”尤素夫帕夏向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不得不谈判了”
“继续说。”
“陛下,”財政大臣快速说道,“奥地利人最新的条件已经改变了。他们放弃了安纳托利亚本土的领土要求。”
穆拉德五世的眼睛亮了一下:“放弃了?”
“是的。他们甚至愿意出面协调俄国人,让俄国放弃高加索领土的要求。”
“代价是什么?”
尤素夫帕夏的小眼睛眨了眨:“阿拉伯半岛,加上君士坦丁堡。”
房间里陷入死寂。
穆拉德五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念珠。琥珀在灯火下泛著暗淡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蜂蜜,又像是凝固的时间。
君士坦丁堡。
四百二十四年前,他的先祖穆罕默德二世—那个被称为“法提赫“、“征服者“的伟大苏丹,率领大军攻破了这座城市的城墙。据说当法提赫策马进入圣索菲亚大教堂时,他从地上捧起一把泥土撒在自己头上,以示谦卑。他说:“我只是安拉的僕人,和最卑微的奴隶没有区別。”
但那是谦卑,不是屈辱。
法提赫是以征服者的身份进入君士坦丁堡的。而他,穆拉德五世,可能要放弃这块土地了。
“君士坦丁堡已经陷落一半了。”他终於开口,声音乾涩。
“是的,陛下。”
“阿拉伯半岛————”苏丹穆拉德五世喃喃道,“那里只有沙子。我们从那里收不到几个里拉的税。”
財政大臣尤素夫帕夏没有立刻回应。
“但是,”苏丹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麦加和麦地那在那里。先知的圣城在那里。”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如果我放弃了那里,我还算是哈里发吗?全世界的穆斯林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说苏丹把先知的圣城卖给了基督徒!他们会说奥斯曼王朝已经丧失了安拉的眷顾!”
尤素夫帕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上前一步,第一次直视苏丹的眼睛。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君士坦丁堡是四百二十四年前成为奥斯曼的土地的?奥斯曼的根在土耳其,在哪里在安纳托利亚。在科尼亚,在布尔萨,在奥斯曼一世建立这个王朝的地方。我们在那里生根了六百年,君士坦丁堡只是后来的战利品。陛下,失去战利品是耻辱,但失去根基是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