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犹太人跟俄国(第3页)
你让我交货延迟,违约金谁付?我的商誉损失谁补?俄国人以后不跟我做生意了,我找谁要这笔钱?”
木材商兰道也跟著开口了,语气比戈姆佩尔茨更直接:“男爵,您刚才说接收俄国犹太人到殖民地。好,我问您:一万难民,从边境运到的里雅斯特,再坐船去非洲,光船票就要多少?每人五金克朗算便宜的,一万人就是五万。到了地方还要安置,房子、工具、种子、头三个月的口粮,算七八糟加起来至少三十五万金克朗,谁来出?”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按资產比例分摊?按意愿捐款?还是特劳森费尔斯男爵您一个人全包了?”
特劳森费尔斯男爵皱皱眉,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走回池子里,让温水漫过胸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爭取思考的时间。
“诸位的顾虑我理解。”他终於开口,声音比之前平稳了几分,“帐要一笔一笔算清楚,这我同意。但帐也不能只算一边,得两边都算。”
他看向戈姆佩尔茨。“马克斯,你和俄国人的合同每年赚十万,没错。但你也知道,这场战爭,帝国保守又会有三四万平方公里的沃土纳入版图。那边的重建需要信贷,农业开发需要贷款,矿產开採需要融资,这些生意的规模,是你俄国合同的多少倍?”
戈姆佩尔茨没有说话,但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如果我们能在新领土的开发中占到先机,”特劳森费尔斯继续说,“哪怕只是分到一小块蛋糕,也足够弥补俄国那边的损失了。而要占到先机,我们需要什么?政府的信任。政府凭什么信任我们?因为我们能帮他们解决问题。”
他转向兰道。“兰道先生,您刚才算了一笔帐,三十五万金克朗安置一万难民。没错。但您漏算了一样东西。”
“什么?”
“政府补贴。”特劳森费尔斯男爵说,“帝国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新领土没有人。打下来的地方,到处缺人手一缺农民、缺工匠、缺商人、缺帐房先生。殖民部那边急得上躥下跳,到处在想办法招募移民。”
“另外,我明確告诉你们,帝国会希望要我们犹太人,而不希望要另一个教派的人,你们懂吗?这也是为什么帝国一直把上次战爭得到的人迁走的原因。”
“那你是说————让政府出钱?”
“政府不会白出钱。”特劳森费尔斯摇头,“但他们会为解决问题的人付费。我们把难民组织好、运过去、安置下来,这省了政府多少麻烦?这种事情,按人头补贴二十金克朗不过分吧?一万人就是二十万金克朗。再加上新领土的土地开发权、商业特许经营、税收减免一这些东西折算下来,三十五万的成本能收回多少?”
乌尔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一个思路。殖民部的贝格尔局长我认识,他確实一直在抱怨人手不够。”
“而且,”特劳森费尔斯趁热打铁,“俄国犹太人不是一穷二白的农奴。他们有手艺一裁缝、鞋匠、铁匠、木工;他们识字—可以当文员、当会计、当教师;他们有经商头脑一小买卖做起来比谁都快。这些人到了殖民地,不出三年就能自食其力,五年就能开始纳税。他们不是负担,他们是投资。”
“兰道先生,”他看向木材商,“您在加利西亚需要伐木工人吧?新领土的森林更大、木材更好,但没有人砍。如果我给您送去一千个身强力壮、吃苦耐劳的犹太伐木工,您愿意出多少钱?”
兰道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倒是可以谈。”
“戈姆佩尔茨先生,”特劳森费尔斯又转向银行家,“那些难民安顿下来之后,要做小生意、要买房子、要置办家当,这些都需要借钱。小额贷款利息高、
风险低、回款快——博登信贷有兴趣吗?”
戈姆佩尔茨冷笑了一声,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牴触了。“你这是画大饼。”
“我画的是真饼。”特劳森费尔斯毫不退让,“但这只是生意上的帐。还有一笔帐,更重要,但不好明说。”
他压低了声音。
“诸位,我们在座的每一位,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宫廷相信我们忠诚、可靠、有用。十八年前罗斯柴尔德倒了,我们填上去了。可谁能保证十八年后不会有別人想把我们踢下去?”
他环视四周。
“如果我们能帮政府解决移民问题,如果我们能证明犹太商人不只是会赚钱、还能办事情,如果我们能在宫廷那里存下一笔人情债一將来万一风向变了、有人要对付我们,这就是护身符。”
“用俗话说,”他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我们花钱买的不只是同胞的命,还有我们自己的平安和未来。”
池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库兰达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著老辣的审慎。“特劳森费尔斯,你说的这些,逻辑上都讲得通。但你漏了一件事—一—最关键的一件事。”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直视著男爵。
“政府。你怎么知道政府会买帐?你怎么知道殖民部愿意接收这些人?你怎么知道宫廷不会把这件事定性为“犹太人擅自干预政治“,然后把我们全部送进监狱?”
其他人纷纷点头。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特劳森费尔斯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走回池子里,让温水漫过胸口,然后环视了一圈在座诸人。
“诸位觉得,我今天为什么敢把这件事摆到檯面上来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冷静与篤定。
“因为我已经问过了。”
池子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