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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犹太人跟俄国(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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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那场风波之后,很多位置空了出来。银行的、贸易的、供应的————我们能填补这些空缺,正是因为我们让宫廷相信,我们是忠诚的、可靠的、不会重蹈覆辙的。我们是从那群死掉的权贵身体上成长起来的,诸位应该不会忘记这一点。”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特劳森费尔斯身上。

“所以,在座的不会有反政府的人。我想特劳森费尔斯男爵也是如此,对吧?”

特劳森费尔斯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乌尔曼先生,您这话说得我心惊肉跳。”他摊开双手,“我这条命是靠什么挣来的,我比谁都清楚。投资陛下的加利西亚国营铁路公司、东方食品集团的股份、巴尔干重建项目的债券—这些年我可是跟著帝国的战车大赚特赚。我疯了才会反政府,那不是自断財路吗?”

几个人发出低沉的笑声,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是,”特劳森费尔斯男爵话锋一转,“我觉得我们应当为犹太同胞做点什么。诸位,这两件事並不矛盾。”

三个月前,他在维也纳的书房里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敖德萨辗转寄来的,写信人是他祖父的弟弟的孙子,信纸皱巴巴的,边角有水渍,字跡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不安中写就的。

信上说,敖德萨的局势越来越糟。哥萨克骑兵在犹太区外游荡,警察对投诉视若无睹,店铺被砸、货物被抢已是家常便饭。他的父亲上个月被人打断了腿,至今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信的最后,这位远方堂弟写道:“堂兄,我知道您在维也纳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不敢奢求什么,只是想让您知道,您祖父离开的那个世界,我们还困在里面。”

特劳森费尔斯读完那封信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维也纳环城大道的喧囂,马车轔轔,行人如织。他的宅邸有三十二个房间,地窖里存著二十年的法国葡萄酒,银行帐户里的数字足够他的曾孙辈挥霍一生。他已经拥有了祖父当年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切一男爵头衔、贵族交际圈的入场券、皇帝陛下偶尔垂询时的那几句客套话。

然而那封信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底某个他以为早已癒合的角落。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那些书,摩西·孟德尔颂的著作,还有更早的迈蒙尼德。那些犹太先贤告诫说,財富是上帝的託付,不是私產;一个人的成功若不能惠及同胞,便毫无意义。年轻时他把这些话当作漂亮的格言,点头称是,然后转身去追逐利润。如今五十二岁了,银行帐户里的零越来越多,夜里却越来越难以入睡。

他有时会在凌晨三点醒来,躺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问自己一个问题:然后呢?

再赚一百万又如何?再买一座庄园又如何?再捐一笔钱让人去奥属纽几內亚开闢种植园给自己的孩子换个爵位又如何?他的孩子们早已不需要为钱发愁,他的孙辈將生下来就含著金汤匙。而他自己呢?死后躺进犹太公墓,墓碑上刻什么?“阿道夫·冯·特劳森费尔斯男爵,一生赚了很多钱”?

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他,一位大银行家,压榨了一辈子別人的人,这时候在想也许他可以做点別的。

也许他可以让自己的財富、人脉、影响力,变成某种超越个人的东西。也许当他死去的时候,会有人记得他不只是一个银行家,还是一个————一个什么呢?

他还没想清楚那个词。但他知道,他想试一试。

“我在政府內部听到了一些风声。”他终於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俄奥同盟的基础是什么?是奥斯曼帝国这块大蛋糕。两个帝国联手瓜分病夫的遗產,各取所需。但现在呢?战爭基本上胜负已分,奥斯曼人被证明不堪一击。说实话,让俄国或者我们奥地利单独去打,也完全做得到。”

他转过身来,面对眾人。

“奥斯曼灭亡或者被瓜分之后,俄奥同盟就要面临一个岔路口了。继续合作?还是分道扬鑣?诸位想想看,俄国往西扩张还能往哪儿去?要么是我们,要么是普鲁士,顶天了是北边的斯堪地那维亚联合王国——但那边又有什么油水可捞?”

戈姆佩尔茨董事眯起了眼睛。“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特劳森费尔斯男爵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也许我们可以帮助政府————试探一下。

“”

沉默。

这个词在温泉的水汽中飘荡,每个人都在咀嚼它的含义。

乌尔曼先生轻轻吸了一口气。“事实上,这也与我在维也纳宫廷听到的消息相吻合。陛下对俄国同盟的前景已经有了疑虑。另外,財政部那边对俄国人极度不满一他们觉得拉拢俄国的代价实在过於高昂。每年的补贴、贷款担保、贸易优惠————这些钱花出去,有人担心这会资助帝国东方的强敌。”

“所以宫廷也在犹豫。”库兰达若有所思地说。

“正是。”乌尔曼点了点头,“只是没人愿意做第一个提出质疑的人。毕竟同盟是陛下亲自定下的方针,谁敢当面说这条路走不通?”

特劳森费尔斯接过话头:“所以我们来做这个试探。我们不是政府官员,我们只是商人。商人基於商业判断做出商业决策,这有什么问题?如果宫廷觉得我们做得不对,大可以叫停;如果宫廷觉得————嗯,这个方向有意思,那他们自然会顺水推舟。”

“如何试探?”加利西亚的木材商兰道开口问道。

“三管齐下。”特劳森费尔斯男爵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俄国人的物资供应。他们借了大笔贷款,其中相当一部分物资是在奥地利境內採购的一粮食、

木材、纺织品、五金器具。这些供应链大多经过我们的手,或者我们认识的人的手。我们可以————让事情变得困难一点。交货延迟、质量爭议、价格波动,都是正常的商业现象嘛。”

戈姆佩尔茨猛地打断他:“等一下,特劳森费尔斯。你说得轻巧,让我来算笔帐。”

他直起身子,水珠从他宽阔的肩膀上滑落,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和俄国粮食出口商会的合同,每年给博登信贷带来十万金克朗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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