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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绥面无表情,神色异常的平静:“没事。”目光转向四贺兰,她站在收银的柜台旁边,环视了一圈闲问道:“怎么店里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贺兰瑄垂下手臂:“他们都住的太远,过来太麻烦,反正这天气店里也没什么生意,就给他们放假了。”

B市的房价是出了名的天价,租房同样贵的离谱,因此大多数人不得不选择住的远一些,甚至是郊区,以此求得一处低廉的住所。

萧绥眨了眨眼:“那你呢?你住在哪儿?”

贺兰瑄笑的很有分寸:“我住的也不近,但这店是我的,一早就约了人今天过来送货,所以昨天晚上我看雨下的太急,一直也不见停,索性就没回去,在店里将就了一夜。”

萧绥没有说话,只自顾自的打量起了店内的环境,只见店里装潢普通。白色的墙壁,米色的瓷砖地板,灯饰看起来很陈旧,大约是十多年前流行起的式样——圆通灯。格局统共分为两部分——底层与一个半层,底层大约放得下十来张桌子,半层只有底层的三分之一大小,用一条狭窄的木质楼梯相互连接。

依照眼前所见,萧绥实在想不到贺兰瑄该如何在这里将就。她抬起下巴看向贺兰瑄:“你有地方冲澡吗?”

贺兰瑄愣了一下,抬手用手掌揉了揉半干不湿的头发,大剌剌的开口道:“不用,淋点儿雨不怕的,一会儿就干了。”

萧绥皱起眉:“我家就在附近。”

“真的不用了。”贺兰瑄的声音很轻,轻的好似一阵风:“你赶紧回去吧,别着凉了。对了……”他有些犹豫,像是在踌躇接下来的话该不该问出口,可是理智最终还是败于感性,落了下风:“你的手机卡办好了吗?”

萧绥一点头:“好了,我今天刚拿到,本来想……”她突然意识到贺兰瑄是故意在岔开话题,于是硬生生的将话头重新调转回去:“贺兰瑄,你别跟我打岔,你难道真的打算自己把湿衣服焐干。”她坦然正视对方的双眼,目光如炬,看模样是不打算留任何商量的余地:“跟我回家。”

一口凉气吸入肺腑,贺兰瑄避开视线,转向不远处的玻璃窗。窗户四四方方,蒙着水雾,是一片暗蓝色的朦胧:“你瞧,雨比刚才小了。”

萧绥轻轻做了个深呼吸,她知道贺兰瑄在想什么,于是便不再多言,横挪几步,抽出一张空椅子坐了下来,瞧模样儿透着点儿静坐示威的意思。

贺兰瑄沉默的望着她。他的眼里没有疑惑,有的只是无奈与了然。萧绥是真的了解自己,他很认真的想,或许这并不能被称为了解,而是一种默契,一种被十年岁月打磨而成的默契。

那默契或许可以被时间淡化,或许会在不知不觉中褪了颜色,但是不会彻底消失。它会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痕迹,伫立在某个地方,作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徐徐迈开脚步,贺兰瑄转身去关墙上的灯光开关。“啪”的一声轻响过后,店内的灯光齐齐熄灭。

萧绥转过身,看见贺兰瑄正从黑暗处走出来,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走吧。”

萧绥站起身,与贺兰瑄肩并肩的向门外走去。

两人一同踏进雨地里。伞只有一把,是萧绥刚才带过来的。因为是便携式的缘故,尺寸比寻常要小一圈。两人都怕对方淋雨,互相在不动声色间你推我让,加之雨里伴着风,雨点子横着飘,末了除了脑袋,身上基本又湿了个通透。

“帝王之道,讲究权衡持中。”萧绥淡淡道:“偏一寸,便失一寸。陛下如今做得太过,火已经点着了,只是还没烧到他身上。”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回沈令仪身上:“眼下,我需要你替我去做几件事。”

沈令仪立刻抬眼。

“你既已与戚家结为姻亲,名义上,也算是世族中的一员。”萧绥语调放缓,却更显笃定,“你此时去亲近那些世家宗族,他们只会觉得你是顺势而为,是自保,是投诚,不会对你多加防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记住,千万不要着急,每一步都要做到落子无声。我要的不是一时风浪,而是等这盘棋走到中局时,他们再无回头之路。”

沈令仪起身,衣摆轻响,郑重行了一礼:“但凭殿下吩咐。臣定当谨慎行事,不负所托。”

殿外春光正盛,玉兰花影落在廊下,明亮温柔;而殿内的空气却仿佛被无形的线绷紧,暗潮在寂静中悄然汇聚。风暴的开端,虽未成形,却已在深处缓缓成势。

第144章伏脉起争声(六)

黄沙翻卷,天穹低垂,夕阳悬在天边。

贺兰瑄骑在马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细沙拍在面颊与睫毛上,带着北方大漠地带独有的冷意与粗粝。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北凉王廷的轮廓在漫天风沙中缓缓显现出来。

那并非乍然入目的巍峨城郭,也不是高墙深壕、层层设防的帝都气象,而是先由几道模糊的线条自地平线上浮出,一点点渗透进人们的视野。

线条起初并不分明,只是低低伏在天地交界处。再往前行,轮廓逐渐凝实,城墙、殿脊、塔楼依次显露。

电话挂的干脆利落,萧绥的手臂垂在身侧,神色有些发怔。及至半分钟后她再次抬头看向显示屏,看见那个位置依然保持着延误状态。

胸口洇出一股说不出的煎熬。

而这样的煎熬原本不必存在,她原本可以顺利的登机,然后顺利的抵达国内。

往前所有都将成为过去,往后种种全部皆如新生,可是这场大雨拦下了她的脚步,让她有了反悔的机会。

可是她不能反悔,当初为了踏出这一步,她已然不计后果、不惜代价。所以,为了掐断横生枝节的可能性,她打算把事情做的更绝一点,彻底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

下定决心,萧绥再次举起手机,她将嘴唇凑近话筒,按下了语音键:“妈,我现在在机场,我要回国了。”

话音落下,回国这件事便成为了既定事实,她再也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悄无声息的回到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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