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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云应声上前,举止利落而恭谨,向戚晏行了个请礼,轻声道:“戚公子,这边请。”
戚晏随她一同出了殿门。殿门开启又合上,外头的光影与风声一并被隔在门外。绮云引着他往后方庭院而去,方向正是那片玉兰盛开的地方。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少了一个人,空间却并不显得空落,反倒像是被刻意留出了一段可以直言不讳的余地。
萧绥将目光重新落回沈令仪身上,眉眼间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也更为真实的神色。
第143章伏脉起争声(五)
沈令仪依着她的示意,轻轻起身,挨着萧绥坐下。两人并肩落在同一张坐榻上,衣摆一深一浅,层层叠叠地铺开,几乎分不出彼此的界线。
殿内静得很,连香烟升腾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萧绥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像是随口一问,却藏着锋刃:“这几日里,丁絮他们,可曾递过什么消息给你?”
沈令仪垂眸,目光落在衣摆下露出的那一点鞋尖上,神色收敛得极好,语气却不含糊:“有。上个月宫中传出你抱恙的消息,岳青翎是最先坐不住的,第一时间便递了信来。之后没过几日,其他几人也陆陆续续用各自的门路联络我。”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几封措辞谨慎、却暗藏急切的书信。
“我都回了。”沈令仪语调平稳,“把你如今的处境挑明了说,也把话说死了,让他们按耐住心思,守好自己的位置,谁都不许擅动。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萧绥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这正是她想听到的答案。
自从她与元祁彻底撕破脸皮、再无转圜余地起,许多事便注定不能再摆在明面上。棋局仍在继续,只是棋子从桌上,挪进了暗处。
如今的元祁,毕竟已是皇帝。
萧绥认出了那道身影,下意识的开口唤道:“贺兰瑄。”
贺兰瑄怀里抱着塑料筐子,筐子里盛着各式食材,反复几趟搬运下来,他衣服从里到外湿了个通透,头发黏成了一根根的黑刺,支楞在脑袋上。或许是此刻风雨太急,噼里啪啦的落雨声将萧绥的声音渲染的很不真切。等到他意识到萧绥的存在时,对方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她再次开口:“贺兰瑄。”
贺兰瑄猛地回头,看见萧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紧接着连忙打直原本扛在肩上的雨伞,作势要用伞笼住自己:“不用。”他一侧身顺势躲过,眯起眼睛定定的看着她:“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萧绥回答道:“我在附近上班。”
贺兰瑄轻轻一点头,脸上的雨水受到震动,顿时结成了线,顺着下巴砸到地上:“别站在这儿了,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店里等我一会儿。”
萧绥迟疑了一下,顾虑重重的去瞧车厢中等待搬运的货物——大约还剩下二十来箱,这也就意味着贺兰瑄还需要再搬二十多趟。
心里很快有了主意,萧绥不置可否的抬脚跨进店里,收起伞,接着脱下外罩的长风衣,打成卷放在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桌子上,又将背包与它归置在一起。
随后,她大步流星的再次冲入雨中,这时贺兰瑄恰好抱着箱子正要转身,她顺势双臂用力从下往上一抄,接了过来:“我帮你。”
贺兰瑄诧异的抬头看她,眉头一皱对她道:“你别淋着雨,快回去。”
萧绥不听他的,一边动作一边大声喊道:“我没事,淋一下不要紧,在雨里泡久了才会出问题,反正我身上已经湿了,动作快一点。”
萧绥虽然是女人,虽然细胳膊细腿,但是干起活来有模有样,干脆利索,两人花了十多分钟,很快便将车厢里的货物搬运清空。
伸手关上车门,贺兰瑄转身往店里跑。萧绥浑身湿淋淋的守在门边,见他走近忙问道:“车怎么办?”
贺兰瑄脚步不停:“开不出去,先停这儿,等路通了会有人过来开走。”说完,径直走进厨房里的小储藏室,从里面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白毛巾。
毛巾原是打算当抹布来用的,纱织极细,比网纱厚不了多少。贺兰瑄见状便将两张叠在一起,走到萧绥身边递给她:“来,擦擦头发。”
萧绥接过毛巾,顺手捋下脑后扎着的发圈,黑亮的头发一缕缕的松散开,似海草般贴在锁骨上,发梢处有水不断向下淌,一股股的往衣领处渗。
或许是方才搬过重物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平时缺乏锻炼,她这会儿肌肉酸的厉害,手臂使不上力,草草抹了几下便停了动作,转而静静地去看贺兰瑄。
贺兰瑄劈头盖脸的将自己的脑袋连脖子一气儿擦过一遍,顺带着把胳膊也擦了,末了抬头望向萧绥,却是眉头一皱:“你这样儿不行,没擦干呢。”
萧绥嘴唇动了动,轻声道:“没事的。”
贺兰瑄定定的看着她,接着仿佛似有所感的意识到什么,走上前,抬起手:“不介意吧。”
萧绥垂下眼摇了摇头,她记得贺兰瑄以前帮自己擦过头发,只不过用的是他学生时代刚从身上脱下来的校服,校服上残存着他的体温,隐隐飘出一股洗衣液的清香。他一边擦一边埋怨道:“傻不傻!没带伞不会打电话说一声,你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你这样很容易感冒的。”贺兰瑄无意识的说出了萧绥此刻心中所想。
萧绥猛地抬起头,直直的凝视着贺兰瑄的眼睛。